陈默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重新闭上眼睛,让身体放松下来,把体力攒着。
不管这些是啥人,他们迟早会来审他。审的时候,就是他说话的机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变得急促了一些。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陈默立刻闭上了眼睛,靠在干草堆上,装作还昏迷的样子。
门闩被抽开的声响划破了寂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还没醒?”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点不耐烦。
“应该快了。”另一个声音说,“刚才动了一下,又昏过去了。”
脚步声走到陈默面前停住了。
陈默能感觉到有人蹲下来盯着自己的脸看,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腌萝卜混合的气味。
“醒醒!”
一只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
陈默装作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样子,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才聚焦在面前那个人身上。
蹲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长长刀疤,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泛着狰狞的青白色。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一个人握着一把匕首,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醒了?”
刀疤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们是啥人?”
陈默故意身体发抖,声音带颤动!
“我们?”刀疤脸蹲下身来,凑近陈默的脸,一字一顿地道,“跑山林子的!”
陈默皱了皱眉,这话他听得出来,分明是说,他们是抗联的人。
抗联?
陈默观察着他,他的手指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土,掌心的茧子在虎口和食指上,是常年握枪的位置,不是种地或者砍柴的位置。
蹲下身来的时候身体重心压得很稳,膝盖微屈,脚尖点地,这种姿势随时可以暴起攻击。
这不是游击队训练出来的,这是正规军的近身格斗基本功。
还有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
拿匕首的,刀刃向内,是标准的反握手法,一般人不会这么拿刀。
拎铁棍的,肩部绷得很紧,呼吸频率偏快,手背上有青筋在跳动,但他的眼神很克制,说明他在刻意压着自己!
为什么要压?
因为他在扮演,扮演就比较刻意!
而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愤怒。
这些人不是抗联!
他们是鬼子假扮的。
陈默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些人应该是北岛原安排的第二波试探。
第一波是侯东,第二波就是这些人。但北岛原的试探手法越来越粗糙了,第一波还知道先套近乎再对暗号,第二波直接就来硬的!
抓人?关押?审问?用死亡威胁来逼迫自己交代吗?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北岛原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第一波试探没有结果,第二波就直接上了重手段,说明这老鬼子心里很急,等不了慢慢来。
既然你们要演,那咱就陪你们演到底。
“抗联?”陈默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困惑,“你们是抗联?你们为啥要抓咱?”
“为什么?”刀疤脸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用刀尖在陈默脸上轻轻划过,“因为你是一个汉奸!走狗!替鬼子卖命的中国人!”
“不不不!”陈默连连摇头,“老哥,你们搞错了!咱不是汉奸,咱也是抗联的人啊!”
刀疤脸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然后迅速恢复了之前那种冰冷的审度的表情。
“你说什么?”
“咱也是抗联的人!”陈默声音急促,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咱的代号叫‘家雀’!组织上派咱打入菊野身边的,就是为了从内部获取情报!你们抓错人了,咱是自己人!”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蹲下身来,把匕首收回靴筒里,用那双粗粝的手捏住陈默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家雀?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咱的联络人是谢辰。谢辰去年冬天牺牲之后,咱的联络线就断了,一直蛰伏到现在。”
谢辰确有其人,是抗联游击队里的一个小队长。
在一次鬼子的围剿中牺牲了。
这个人名在组织内部的档案里有详细记录,外界也清楚,也知道的!
如果这些人,真是抗联的,不可能不知道谢辰。全
刀疤脸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是蛰伏状态,那你这次来冰城做什么?”
“护送菊野。”陈默回道:“菊野在绥东城出了事,被调回冰城接受审查。咱作为他的人,当然要跟着来。但咱真正的目的是趁这个机会进入冰城的权力核心,获取更重要的情报。只是没想到刚来冰城就出了这么多意外。”
“什么意外?”
“高桥的余党。”陈默呵了一声,“那几个疯子一直想给高桥报仇,在火车站刺杀菊野的时候被咱破坏了,他们就盯上咱了。”
“云水街那晚上的刺杀也是他们干的,不过后来咱又遇到了另一拨人,这一拨人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他们也在找咱的麻烦,今天晚上在马迭尔宾馆,咱差点就死在这些人手里了。”
刀疤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默的眼睛。
那目光像锥子一样,想要从陈默的眼睛里刺出破绽来。
陈默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终于找到组织”的激动和释然。
“你说你是抗联的人,那你在九云茶馆干什么?”
“接头。”陈默道,“有一个叫侯东的人,说是火雀,跟咱接头。他给咱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咱去马迭尔宾馆找一个法国记者,叫安德烈,从他手里拿一批情报。组织上的金条放在清泉池澡堂子的1307号储物柜里,咱去拿了,然后去了马迭尔宾馆跟安德烈接上了头。”
“情报拿到了?”刀疤脸皱眉问道。
通过这个表情,陈默越来越确认,这家伙不是抗联的人,否则听到拿到情报的消息,应该是惊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