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尉立刻注意到了陈默。
他先是警惕地举起了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然后朝身边的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日本兵跑过来,把陈默架到了路边,开始搜他的身。
陈默配合地举起双手,让他们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了一遍。
那个牛皮纸信封在他走出巷子之前已经重新藏进了巷子里另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日本兵搜完之后朝少尉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武器。
那少尉走上前来,“抗联的人在哪里?!”
“就在那边!”陈默指着那群假抗联逃跑的方向,“他们追了咱一整个晚上,从郊区一直追到城里来!咱差点就死在他们手里了!太君,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们,他们就是抗联的赤匪!”
少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抗联?你确定?”
“确定!确定!”陈默拼命点头,“他们自己说的,他们说他们是抗联!他们抓了咱,说咱是汉奸,要处决咱!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少尉不再犹豫。
立刻转身对手下的士兵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两个班的士兵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沿着中央大街追击,另一组绕到前面的街口堵截。
部署完毕之后,他又派了一个通讯兵跑步去通知附近的巡逻队增援。
陈默喘着粗气,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少尉这才转身看着陈默,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神色,“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抗联要追杀你?”
“咱叫陈默,是菊野大佐的人!”陈默挺起了胸膛,“太君可以去查,咱是跟菊野大佐从绥东城一起来的,在绥东城的时候咱就帮菊野大佐杀过高桥那个叛徒。抗联的人恨咱入骨,一直想除掉咱。昨天晚上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把咱绑架到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农舍里,想要处决咱。咱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少尉听到菊野的名字,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显然他知道菊野是谁,也知道菊野现在正在接受审查的事。
“你是菊野大佐的人?”
“是。”陈默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通行证件递给少尉,“这是菊野大佐亲自给咱办的证件,太君可以查验。”
少尉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遍,把证件还给了陈默,“陈桑,你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但是现在街上还在追捕抗联分子,这里不安全。请你跟我回宪兵队,我们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笔录。另外菊野大佐是重要的证人,他的人被抗联追杀,这件事宪兵队也需要调查清楚。”
陈默心里暗暗叫好。
这正是他想要的!
被宪兵队带走,就等于有了一层官方的保护。
不管那些假抗联是北岛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人,他们都不敢在宪兵队里动手。
另外宪兵队的人和特高课有很多的矛盾,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多谢太君,多谢太君!”陈默连连鞠躬,脸上的表情感激涕零,“咱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少尉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两个士兵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这两个士兵先把陈默带回宪兵队,他继续带队追捕抗联分子。
两个日本兵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夹着陈默,带着他朝宪兵中队的方向走去。
陈默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走,每走一步伤口的疼痛都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
宪兵中队的本部在冰城南山区,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
外墙刷着军绿色的石灰浆,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
门口的岗亭里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默被带进大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做清扫了。
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勤务兵正在用拖把擦地板,看到他们进来连忙让到一边,低头鞠躬。
陈默被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等候。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张满洲地图和一张冰城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标记。
办公桌上放着一摞文件、一个笔筒、一个烟灰缸,还有一张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一个穿和服的女人和两个小孩子。
陈默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正是相框中的那个军官——南田!
陈默认识这个南田,毕竟他以前在冰城待过。
今天的南田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几乎一样,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军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桑。”南田开口了,中文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但语法很标准,显然是在中国待了很长时间,“你说你是菊野大佐的人?”
“是。”陈默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恭敬但不谄媚的表情,“咱叫陈默,是从绥东城跟菊野大佐一起来的。太君可以查证。”
南田已经从手边的文件堆里翻出一个档案夹,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着。
那应该是从特高课调来的档案,菊野回冰城之前,他带来的所有人的资料都会提前送到宪兵队备案。
南田的目光从档案中退了出来,“在绥东城,你参与过多次重要的军事行动。”
“是。”陈默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容,“咱就是个厨子,做菜的手艺还行,菊野大佐喜欢吃咱做的菜。至于那些行动,都是被逼上梁山的。菊野大佐信任咱,咱自然要替他卖命。”
南田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
用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陈默。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忽然问道:“你说那些绑架你的人自称是抗联。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是抗联?他们有什么特征?说话的口音?使用的武器?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话?”
“他们自己说的。”陈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带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到下巴。他们说的是东北话,口音是本地的。”
“咱听不出来是哪一嘎达的具体地方。”
“他们武器用的是短刀、匕首、铁棍这些东西,没有几把枪!他们抓了咱之后一直说咱是汉奸、走狗,要代表人民处决咱。咱说咱不是汉奸,他们不信。咱说咱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更不信。”
“他们没有问你关于菊野大佐的事情?”
“问了。”陈默道,“他们问咱菊野大佐最近在做什么,问宪兵司令部里的情况,问冰城的兵力部署。咱说咱就是一个厨子,这些机密的事情咱哪里知道,他们就打咱,用铁棍砸咱的背,用匕首割咱的胳膊。太君你看。”
陈默脱下棉袄,露出绑着绷带的肩膀和后背上青紫交加的淤痕。
南田的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处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