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陈默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侯东合上了手里的古书,“你自己小心。北岛原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让你来接头,说明他对你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要想清楚再走。”
“咱明白。”陈默也合上了《三国演义》,“你先走,咱等一会儿再出去。出了书店往左拐,那条巷子通往后街,后街上有个菜市场,人多眼杂,容易甩掉尾巴。你最好再绕两圈,确认没人跟着了再回安全屋。”
“知道了。”侯东站起身来,把那本古书放回书架上,然后朝书店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保重。”
“保重。”
侯东推开书店的门,走进了寒风里。
陈默坐在原地,透过玻璃窗看着侯东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们想玩,咱奉陪到底!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侯东说的任务细节很完整,有具体的接头暗号,有具体的房间号,有金条的存放地点,还有火狐被捕的经过。
这一切若都是北岛安排的局,那也太详细和周到了。
那么北岛到底要做什么?
无论如何,现在第一步是去清泉池拿金条。
陈默站起身来,把那本《三国演义》放回书架上,对老掌柜点了点头,推门走出了书店。
街上的冷风还在刮,吹得人脸上生疼。
陈默把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朝清泉池走去。
他没有正眼看对面的烤地瓜摊子,也没有看街角的修鞋匠,更没有看门口的黄包车夫。但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个修鞋匠已经不在了,但黄包车夫还在,烤地瓜摊子也还在。
这两个人还在盯着自己。
陈默心里冷笑,表面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走到清泉池门口,那个裹着厚棉袄的伙计迎了上来。
“先生,泡澡还是搓背?”
“找人。”陈默咧嘴道,“老侯让咱来拿点东西。”
那伙计一听“老侯”两个字,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您稍等,我去叫掌柜的。”
伙计掀开门帘跑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出来。
那老头穿着灰色的棉袍,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油光光的,一看就是澡堂子的老掌柜。
“先生贵姓?”
“免贵姓陈。”陈默笑呵呵地道,“老侯让咱来拿点东西,说是存在你这儿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老侯交代过了。您跟我来。”
陈默跟着掌柜的进了澡堂子。
里面热气腾腾的,弥漫着肥皂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泡在水池子里,有的在搓背,有的在聊天。
掌柜的领着陈默穿过更衣室,来到后面的储物柜区域。
储物柜是一排排的木柜子,每排柜子都有编号。掌柜的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找到一三零七号钥匙,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递给陈默。
“老侯说盒子不用还了。”
“得嘞,多谢掌柜的。”陈默接过铁盒子,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把铁盒子揣进怀里,跟掌柜的道了别,转身出了澡堂子。
这个掌柜的,恐怕也不简单!
……
街道拐角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徐秋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把他的脸吹得生疼。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睛死死盯着清泉池的门口。
一个穿着便装的特务从街对面跑过来,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汇报:“徐队长,那个姓陈的进澡堂子了。”
“澡堂子?”徐秋皱了皱眉,“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徐秋把烟头扔出车窗,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漠的光芒。
这个陈默,从九云茶馆出来之后,一路上东逛西逛,还在街边买糖葫芦吃,看起来就像个闲得蛋疼的街溜子。
但徐秋干了这么多年特务,他最清楚不过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问题。
一个正常人被人跟踪,多少会有些紧张,走路会加快,会回头张望,会走直线直奔目的地。
但陈默完全没有这些反应,他走得很慢,很随意,甚至还买了串糖葫芦。这不是因为他没发现被跟踪,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发现了,所以才故意表现得这么轻松。
这不是一个普通厨子该有的心理素质。
还有那个侯东。
徐秋知道侯东的真实身份。
这个人是北岛课长精心安排的饵料,是北岛原从监狱里提出来的一名死囚,因为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北岛原答应他,只要他配合特高课演完这场戏,就给他减刑。
这个计划的目的很简单:试探陈默。
如果陈默是抗联的人,他看到接头暗号之后一定会回应。如果陈默不是抗联的人,他要么会直接走人,要么会因为慌乱而露出马脚。
但陈默的反应出乎了徐秋的预料。
陈默没有走,也没有回应暗号。他就坐在那里,跟侯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皮货生意,聊二龙山的皮货市场,聊被土匪剐坏的皮袄。聊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就像一个真的在等朋友的人。
这反而让徐秋更怀疑了。
一个普通人被人约到茶馆里,发现对方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正常的反应要么是起身走人,要么是直接问对方到底是谁。但陈默没有,他就那么慢悠悠地跟对方聊天,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默知道有人在监视他,所以故意装出这副轻松的样子。
无论如何,这个陈默都有问题。
徐秋从车里走出来,整了整衣领,对身边的手下道:“目标出来了,跟上去。记住,不要太近,这家伙警惕性很高。”
“是!”
几个特务分散开来,混入街上的人流中,远远地跟在陈默身后。
徐秋没有亲自跟着,他又回到车里,摇上车窗,点了一根新烟,慢悠悠地抽着。
这厨子,有意思,很有意思!
北岛盯着陈默这厨子,这般试探,到底是为了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