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茶馆里没有接上，现在却在书店里接上了。
陈默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就是火雀？”
“是我。”侯东的声音很低很稳，“有人在跟着我们。”
“咱知道。”陈默道，“对面烤地瓜的，街角修鞋的，门口拉黄包车的，都是。你刚才在澡堂子里换了一身行头，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没认出你来。不过你现在进了这书店，他们多半已经盯上你了。”
侯东沉默了一瞬，“你倒是眼尖。”
“干这行的，眼睛不利索活不长。”陈默翻了一页书，“组织上有啥任务，非要在这种危险的局面下碰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
“知道。”侯东的声音很平静，“但任务必须当面交代。电报说不清楚，而且最近特高课的电讯侦察车满大街跑，发报风险太大。”
“啥任务？”
侯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翻了几页书，才压低声音道：“马迭尔宾馆住着一个法国记者，叫安德烈。他是从巴黎来的，战地记者，在满洲待了三年。此人的公开身份是《法兰西画报》驻远东记者，但他还有一个不公开的身份，法国情报局远东站的联络员。”
陈默眉头微皱，“法国情报局？”
“对！”侯东道，“法国人在远东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主要活动范围在法租界和满洲。他手里掌握着一批关东军的机密情报，包括部队调动，军需物资运输路线，还有几个新建的秘密军事设施的位置。这批情报对我们非常重要。”
“那为什么不让法国人直接送出来？”
“因为他要钱。”侯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十根小黄鱼。少一根都不行。这法国佬就是个情报贩子，他和日本人有仇不假，但不代表他愿意免费帮我们。他说这批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十根金条，但他只要这个价，算是给中国人的优惠。”
陈默哼了一声，“倒是个会做生意的。那组织上的人跟他接头了吗？”
“接过头了。”侯东道，“组织上派人带着金条去马迭尔宾馆接头，代号火狐。接头的时间地点都约好了，但就在火狐出门之前，特高课的人突然冲进了他的住处，把火狐抓走了。”
“抓走了？”陈默皱眉，“你是说特高课提前知道了接头的事？”
“对。火狐被捕后，组织上一直在查泄密的源头。后来发现是火狐在发报的时候被特高课的电讯侦察车锁定了位置，他还没来得及销毁电报稿就被抓了。”侯东道，“幸运的是，电报稿上没有写安德烈的名字和房间号，只写了一个接头日期和金额。所以特高课虽然知道了接头的时间和地点，但不知道具体跟谁接头。”
“所以法国人现在还在马迭尔宾馆？”
“还在。”侯东道，“安德烈很谨慎，他把情报藏在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火狐被抓之后，安德烈也知道出事了，但他没有离开冰城，而是通过中间人给我们传了消息，交易继续，但接头人必须换。他只认金条不认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所以组织上想让咱去跟那个法国佬接头？”
“对。你是新面孔，特高课没有你的照片，也没有你的档案。而且你有公开身份，是菊野的人，出入马迭尔宾馆不会引起怀疑。”侯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组织上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个法国佬住在哪一号房？”
“房间号是314。接头暗号是：‘法国有没有锅包肉’。安德烈会用法语回答：‘没有，但有红酒烩牛肉’。然后你出示金条，他就会把情报交给你。”
陈默咧嘴笑了一下，“这暗号倒是挺实在的，问锅包肉。”
“是安德烈定的。”侯东也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快就收住了，“这家伙在中国待了三年，最好这口锅包肉。”
“行了，咱明白了。”陈默道，“不过有一个问题，这十根小黄鱼从哪儿来？咱身上可没钱。”
“组织上有经费。”侯东道，“经费放在清泉池的储物柜里，柜号1307。钥匙在澡堂子的掌柜那里，你进去之后跟他说‘老侯让你来拿点东西’，他就会把钥匙给你。柜子里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铁盒子里就是十根小黄鱼。钥匙在老侯手里，但你可以用别的手段打开。”
陈默在心里把柜号重复了一遍，才道：“法国佬那边有时间限制吗？”
“越快越好。”侯东道，“安德烈在冰城不会待太久。他下个月要去上海，然后从上海坐船回法国。如果他在离开之前没有完成交易，这批情报就会被他带走。到时候我们想拿都拿不到了。”
“还有一件事。”侯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火狐被关在特高课的监牢里。组织上正在策划营救，但需要你帮忙。”
“咱能帮啥忙？”
“两件事。第一，拿到安德烈手里的情报。这批情报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关东军监狱系统的，包括监狱的布局图，守卫换岗时间，囚犯编号规则。这些东西对我们营救火狐至关重要。第二，你在菊野身边，有机会接触到特高课内部的情报。如果能搞到火狐的具体关押位置，审讯时间和审讯人员名单，营救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陈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两件事都不容易。
去马迭尔宾馆拿情报，虽然自己有公开身份作掩护，但特高课的人已经知道接头时间和地点，肯定会派人盯着马迭尔宾馆。
那里应该到处都是特高课的眼线。
至于从特高课内部搞情报，那更是刀尖上跳舞。
不过，这些事情从侯东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却大打折扣，所以陈默想都没想，道：“行，咱想办法！”
“不过有一点，你得跟组织上说清楚。咱现在的身份是菊野的跟班，很多事情不方便自己出面。如果组织上能在冰城给咱安排一个联络人，传递消息会更方便。”
“联络人已经有了。”侯东道，“冰城警察署特别行动大队副队长刘小欠！”
艹！
这家伙编的还挺像的。
或者都是北岛安排好的事情，但若真的是北岛做的这些安排，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大套，意欲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