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鼠死了!
那是扎在陈默心里的一根刺,他需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住毒鼠的家人!
而蒲丽丽就是!
双手抱在自己的胸前,陈默还在想着冰城的事情。
冰城!
那个他曾经待过一段时间的城市,那个埋葬着很多记忆的城市。
他曾经在那里加入组织,接受了第一个任务。
后来从了军,带着三连打鬼子!
三连打没了!
很多兄弟死在了萤火组织的成员手里,陈默发誓要报仇,改头换面,开始做潜伏工作,如今又要回到冰城了,他清楚这地方将会更加的危险,毕竟这么一个大城市,里面的情况太复杂了!
菊野这样的人,在冰城这个大染缸中,都不见得能够溅起什么火花。而自己除了要拿到菊野手里掌握着的秘密计划和情报,还要借助菊野这个跳板,往上爬,爬到核心层面去,那样才能够更大可能地掌握更多机密的情报。
要回冰城了,那些老朋友都还好吗?
现在,他又要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跑山林子的猎户,也不再是那个在冰城街头讨生活的学徒。他是菊野的救命恩人,是帝国荣誉勋章的候选人,是跟随菊野从绥东城来到冰城的“红人”!
但这一切都是伪装。
他真正的身份,只有冯香知道,只有组织知道。
火车在黎明时分驶入了冰城车站。
陈默透过车窗,看到了冰城火车站那座熟悉的俄式建筑,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宏伟。站台上站满了来接站的人,有穿着军装的日本军官,有穿着西装的满洲官员,还有一些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
菊野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军装,脸上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神色。
他走到车厢门口,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桑,到了。跟我来吧。”
陈默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菊野身后,走下了火车。
冰城的风比绥东城更加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陈默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些,跟在菊野身后走进了这座被日本人统治的城市。
一道光闪了一下。
那道光很短暂,一闪就没了,像是有人用镜子反射了一下阳光。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哪块玻璃的反光。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
他在山林里打猎的时候,靠的就是眼睛。猎物在草丛里动一下,他能分辨出是兔子还是狐狸。狙击手的瞄准镜在阳光下闪一下,他能在零点几秒内判断出方位和距离。
那不是玻璃的反光。玻璃的反光是散的,没有焦点。
而这道光是聚的,是一束细小的集中的光,从站台对面那座废弃的水塔顶上射过来。
狙击手!
陈默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目标是菊野!
他扔掉手里的行李箱,冲向菊野,一把抱住菊野的腰,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佐小心!”
他的喊声还没落下,枪声就响了。
砰!
一颗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中了站在菊野身后的一个亲兵。那亲兵的胸口炸开,直接倒地身亡!
站台瞬间炸了锅。
接站的军官们纷纷拔枪,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柱子后面躲。
站台的护卫队开始寻找开枪人的位置。
菊野被陈默压在身下,“八嘎!狙击手!”
陈默没有理会菊野的怒吼。
他把菊野往站台柱子后面一推,自己翻身爬起来,朝对面那座废弃水塔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桑!你干什么!”
菊野在身后喊。
陈默没有回答,翻过了站台的栏杆,跳到了铁轨上,朝水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水塔有三层楼高,是那种老式的砖石结构,塔身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塔顶有一个小平台,平台上有一圈铁栏杆。刚才那道光就是从那里闪出来的。
陈默冲到水塔下面的时候,塔顶已经没有人了。一根绳索从塔顶垂下来,还在微微晃动。
那个狙击手刚跑没多久!
陈默没有爬绳索,绕到水塔后面,看到了雪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新,从水塔后面的小巷子拐进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默跟着脚印追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块。地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但那双脚印很清晰,军靴的鞋底花纹很深,每一步的跨度都很大,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追出巷子,前面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道。
街道两边都是关着门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俄文和中文。
陈默停住了脚步。
脚印在这里断了,街道上铲过雪,地面硬邦邦的,看不出脚印来。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没有跑远。
缓缓拔出腰间那把大菜刀,刀身泛着冷光,慢慢向前移动,“出来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喊了一声,“你们还真是丧心病狂,菊野刚到,就玩刺杀,是吧!”
“这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三道鳞炖个豆腐不香吗?在家里待着不比出来拼命要强!”
陈默故意说出了这番话,目的,是为了确认,是不是抗联方面的人。
从站台一路追到这里,他早就抱定了想法,不管是抗联的兄弟,还是国民党的特务,都必须让他尽快离开了,但现在他改变了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个人,不是这两方面的人!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清酒的气味!
陈默太清楚这清酒喝多后,身上散播出来的气味了!
而国人多半不喜欢这种东西。
杀手,是一个日本人!
只有日本人才会在执行刺杀任务之前喝清酒。
这是一种传统的仪式,喝了清酒就代表把命交出去了,要么完成任务回来,要么死在任务里。
这个狙击手是日本人。他来刺杀菊野,不是为了政治目的,应该是为了私人恩怨。
高桥的人!
高桥在冰城还有死忠。这些人知道高桥死了,知道高桥是死在菊野手里,所以来替他报仇。
就在陈默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身后的雪堆突然炸开了。
一个人从雪堆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涂了黑漆,不会反光。
那一刀直取陈默的后颈,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陈默没有回头。
他身体往前一扑,刀锋擦着他的后脑勺划过,削掉了几根头发。扑出去的瞬间,他手中的菜刀反手向后撩去。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个人借力后跃,和陈默拉开了距离。
站在街对面,露出一张精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太阳穴高高凸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你是高桥的人?”
陈默用日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