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目光灼灼。
柳云的手有一些轻微的抖动，她咬着牙，怒视着陈默道：“陈默，你在菊野身上押了那么多宝，还配当中国人吗？你只顾着自己发财，却把民族道义放到哪里去了！”
“你说得没错！”陈默道：“咱就是一个财迷，那又怎么样，这世道本该如此吧！咱是这么想的。菊野答应咱，到了冰城给咱一大笔赏钱，还要给咱安排一个好差事。你们要是把他杀了，咱这些日子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咱受了那么多次伤，流了那么多血，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这点钱吗？”
柳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但更多的是失望。
“陈默！在金家岭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虽然贪财，但至少还有一点民族良心。现在看来，你连那一点良心都被狗吃了。”
“良心能当饭吃吗？！”陈默反问，“这年头，有钱才是王道。菊野给咱钱，咱就给他卖命。你们国民党给咱钱，咱也可以给你们卖命。问题是，你们给的钱有菊野给的多吗？”
柳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看在咱们以前合作过的份上，咱给你一句忠告。”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别在火车上动手。菊野的护卫队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人，但都是精锐。你的人有多少？三个？四个？就算你们能杀了菊野，你们能活着下车吗？”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柳云冷笑。
“不，那是咱需要操心的事。”陈默道，“因为一旦你们动手，咱就站在菊野那边。到时候，咱就是你的敌人。”
“陈默，你拦不住我们的。”
说完，她猛地抬起膝盖，撞向陈默的腹部。
陈默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反拧到背后。
柳云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反手刺向陈默的腰侧。
陈默用手臂格开，刀锋划破了他的袖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两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无声地交手。
柳云的功夫比以前更加凌厉了，每一招都奔着要命的地方去。
只不过陈默对她也算熟悉，再加上卫生间空间狭小，她的招数施展不开，几个回合之后，就被陈默牢牢地按在了墙上。
“放开我！”
柳云咬着牙！
陈默没有放开她，反而凑到她耳边，“咱跟你说真的。不管你信不信，咱不让你动手，是为你好。菊野现在不能死。他死了，对你们国民党也没有好处。”
柳云没有说话，但挣扎的力道小了一些。
陈默继续道：“你想一想，菊野只是一个人，你们杀了他，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何必冒险呢？”
柳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且，”陈默冷声道，“菊野现在被调回冰城接受审查，他在绥东城的势力已经被削弱了大半。留着他，比杀了他更符合你们的利益。因为一个被审查的菊野，一个元气大伤的菊野，对你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一个新来的、想要立功的继任者，却会把你们当成第一个靶子。”
柳云沉默了很长时间。
还是咬着牙道：“松开我！放开我！”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道：“那要看你的意思了，咱厨子能够跟你们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时，卫生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有人在里面吗？”
陈默和柳云对视了一眼。
他松开了柳云，用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列车员，看到卫生间里挤着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列车员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默没有解释，反而故意搂住了柳云的肩膀，冲列车员咧嘴笑了一下：“没眼力劲的东西，敲什么敲。”
柳云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就那样被他搂着走出了卫生间。
但她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那个列车员。
陈默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列车员在和柳云对视的那一瞬间，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暗号，这个家伙应该是柳云的人。
陈默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柳云的肩膀。
柳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径直朝自己那节车厢走去。那两个男人在车厢门口等她，看到她过来，目光闪烁似乎是在询问！
柳云微微摇了摇头。
陈默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柳云走进车厢，和那两个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两个人站起身来，跟着柳云一起往车厢后部走去。
下一站到站的时候，柳云带着那几个男人下了车。
她经过车厢连接处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陈默就那样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下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站台的黑暗中。
火车重新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渐渐远去。
陈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冯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走了？”冯香低声问。
“走了。”陈默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雾，“看来是放弃在火车上动手了。”
“她会放弃吗？”冯香问。
“不会。”陈默摇了摇头，“柳云这个人，一旦盯上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她这次放弃了，不代表下次也会放弃。到了冰城之后，菊野还是她的目标。”
冯香沉默了一会儿，“到了冰城之后，会有新的任务给你。”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行驶。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已经快烧到尽头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回了菊野的车厢。
菊野还在和副官下围棋，看到陈默回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多说什么。
陈默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到了冰城之后的事。
柳云下车了，蒲丽丽却并没有下车！
刚刚若是柳云他们真的动手了，蒲丽丽也将会被牵扯进来。
这是陈默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