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回来不?”
王桂香皱眉问道。
“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反正得走一段时间。”陈默呵了一声道:“你们两口子这段时间多注意点。虽然高桥死了,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余党在外面。万一有人找你们麻烦,你们就去找松本,报咱的名字就行。”
“哎哟,陈兄弟,你临走还惦记着我们啊!”王桂香语调有些奇怪地道,“真是咱俩口子的靠山啊!”
陈默取出一些钱票放到桌面上,“这是一段时间你俩的好处费!”
“这怎么好意思!”
“别磨叽!”陈默道:“高桥的特高课毁了,你俩暂时隐秘起来,掌握的线索,最终都要等咱回来的时候,再说出来!非必要,不要去找松本,否则就是麻烦,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桂香连连应声。
胡二刀从后厨走了出来,“陈兄弟,你要走啊!”
“嗯,出趟门儿!”陈默笑了笑道:“你们家这娘儿们风情得紧,你得照看好了,别到时候找别的男人……”
王桂香瞪了一眼陈默,“陈兄弟这是哪里的话,咱只对你这个大兄弟感兴趣!”
“得得得,不能再说了!”
陈默接过胡二刀递过来的饺子盘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站起身来。
被那两口子送出了饭庄的门,陈默摆着手,离他们远去了。
胡二刀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咬着牙:“这家伙要去冰城了!”
王桂香手里死死地捏着陈默给的那一沓钱,“肯定不简单!这家伙是真的能够混,竟然混到了菊野身边去了,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菊野要去冰城受审,姓陈的要跟在他的身边。”
“跟着做甚什么?”
“高桥的死,总需要有人作证吧!”
“那这姓陈的不是去送死吗?”
“谁知道呢?”
王桂香道:“山本先生有令,让咱俩七天后也去冰城!”
“去冰城?”胡二刀张大了嘴,“让咱俩过去干啥啊?!”
“开饭店呗,还能干啥!”王桂香哼声说道:“老本行,干饺子馆,地址都已经暗中选好了,只待去的时候再做安排了!但,好像是为了一个毒液计划!”
“毒液计划?”
“对!”王桂香摇了摇头道:“不过具体是啥,咱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儿风声。”
“唉!”胡二刀摇头道:“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桂香瞪了他一眼道:“想活着,就得干活!别啰唆了,最近这段时间整理一下家产,换成票子,准备去冰城吧。”
……
深夜!
绥东城火车站。
一列黑色的蒸汽火车停在站台上,车头喷着白色的蒸汽,在寒风中发出嘶嘶的响声。
站台上站满了来送行的人。
松本带着宪兵队的军官,还有一些绥东城的商界人士和地方官员。
菊野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左臂还吊着绷带,正在和松本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士兵,每个人都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陈默拎着行李箱,站在护卫队后面,缩着脖子躲避寒风。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穿着厚棉袄看不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车门打开,列车员站在门口检查车票。
菊野和松本握了握手,然后转身上了火车。
他的护卫队也跟着鱼贯而入。
陈默跟在队伍最后面,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被乘警给拦了下来,“你腰间的什么东西?”
陈默咧嘴,手按落到自己的菜刀刀柄。
“别动!”
那乘警突然紧张起来,手里的警棍直接掏了出来。
陈默咧嘴道:“别慌张,别慌张!咱是一个厨子,厨子有一把菜刀合情合理吧?!”
“慢慢把手举起来!”那乘警听不得陈默的解释,“别动!”
“八嘎!”
松本还没有走,看到那乘警为难陈默,他阔步走了过来,抬手就给那乘警一个巴掌,“不知道这是菊野大佐的朋友吗?他带着的刀,是菊野大佐特批的!”
那乘警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一个立正!
陈默笑眯眯地对松本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位兄弟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松本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道:“到了冰城,照顾好菊野先生!”
“明白,请放心!”
“那再见了,陈桑!”
“再见!”
陈默终于踏上了火车的车厢。
长出了一口气,缓步向菊野所在的那个专用包厢走了过去,刚一进那包厢的门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竟然是冯香。
陈默的心头咯噔一下子,冯香怎么会跟上了这车!
为什么她会在菊野的火车包厢中?!
脑海迅速地过了一遍,陈默的脸上立即爬满了笑意,径直走到了冯香所坐的那个位置,“啊,冯医生也在啊!”
冯香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医药箱!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大褂,头发挽成一个髻,看起来和平时在县立病院里没什么两样。
“菊野大佐点名要我随行。”冯香平淡地道,“他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另外你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利索,正好一并照顾了。”
陈默心里明白,这是菊野的安排,也是组织上的安排。
但表面上,他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感情好,有冯医生在,咱这心里踏实多了。”
他直接坐到了冯香的对面,将箱子放到了行李架上!
这是一节专为日本军官和满洲高级官员服务的车厢!
车厢里的设施比普通车厢要好得多。
菊野和他的护卫队占了一整节车厢,车厢两头都有卫兵把守,闲杂人等不能靠近的。
火车缓缓启动了,窗外的绥东城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陈默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屋顶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座县城!
车厢里很暖和。
菊野坐在车厢前部,正在和一个副官下围棋。
护卫队的士兵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聊天。
陈默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从绥东城到冰城,大约需要一夜的时间。明天天亮的时候,火车就会抵达冰城车站。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去抽根烟。”他对冯香说了一句,然后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冯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厢连接处很冷,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车厢的玻璃窗。
隔壁车厢是普通车厢,灯光比这边暗一些。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乘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小声交谈。
但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棉旗袍,头发挽成髻,正侧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也穿着棉旗袍,正低着头打盹。
周家少奶奶,蒲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