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病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
伤口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知道了。”
他下了床,穿上冯香给他准备的一件新棉袄,跟着传令兵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冯香一眼。
冯香微微点了点头,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宪兵队的气氛比三天前松弛了不少。
院子里被炸毁的武器库废墟已经清理干净了,鬼街阵亡士兵的尸体也已经被收殓。
一切都在恢复秩序,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陈默走进了菊野的办公室,此时的菊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文件。他的左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神色。
“陈桑,你来了。”菊野放下文件,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故意活动了一下左肩,“冯医生说再养几天就没事了。大佐的伤势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菊野在看向陈默的目光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郑重,“陈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天在鬼街,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在安抚街,如果不是你一个人扛着重机枪把高桥的人打散,松本他们也不可能突破高桥的包围圈。高桥是你杀的,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顿了顿,菊野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你救了我很多次。这份恩情,我菊野不会忘记。”
陈默连忙站起身来,“大佐,您言重了。咱就是个厨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敢居功。”
“不!”菊野摇了摇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你有胆识,有本事,有忠心。这样的人,留在绥东城做厨子,太浪费了。”
艹!
这死鬼子,又来套路自己啊!
这是想要把自己弄走,跟着他去冰城吗?
那太好不过了,省着自己想办法了,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表面上却对菊野陪着笑脸,并且带着一点不解地问道:“大佐,您这话是啥意思?”
菊野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到陈默面前。
“冰城方面已经下令,调我回冰城接受审查。绥东城宪兵大队的事务,暂由松本代理。”
陈默接过电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
之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审查?大佐,这是啥意思?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剿灭了高桥的叛乱,为啥还要接受审查?”
菊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又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功劳是功劳,问题是问题。高桥叛乱,武器库被炸,一个中队的兵力折损在鬼街。这些事情,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我是绥东城的最高长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冰城方面当然要让我回去做个交代。”
“可是……”
“不用担心。”菊野打断了他的话,“审查只是走个形式。高桥叛乱的证据,你帮我搜集的那些高桥的罪证,我都已经整理好了。冰城方面看了这些材料,不会为难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默身上,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陈桑,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冰城。”
陈默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但脸上却露出惊讶和为难的神色:“咱?跟大佐去冰城?”
“对。”菊野道,“你是高桥案的关键证人。高桥威胁你、收买你、最后派人追杀你的全过程,你都是亲历者。你的证词,对我在冰城接受审查非常重要。”
“可是……”陈默挠了挠头,一脸苦相,“大佐,咱就是个厨子,没见过世面。冰城那地方,咱虽然呆过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说了,咱这伤还没好利索,冯医生说还得养一段时间!”
“坐火车前往,一样可以休息!”菊野道:“况且冰城有更先进的治疗设备,有更专业的医生,能够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医治和照料。”
“这……”
“当然!”菊野道:“我承诺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到了冰城,我会给你选择一个好的宅子,到时候再将钱财发给你,你要相信,你在冰城会比在绥东混得更好!”
听到钱财两个字,陈默的眼里闪烁出一缕的“贪婪”,“啊,那,那行!既然大佐需要咱,咱就陪大佐走一趟冰城。不过大佐,咱有件事想求您。”
“说。”
“到了冰城之后,咱想回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咱以前在冰城干过照相馆的学徒,也在一家西餐厅打过工,好多年没回去了,想看看那些老朋友还在不在。”
菊野笑了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有什么难的。等审查结束,我给你几天假,让你在冰城好好转转。若是你想找点事情做做,我可以让照相馆归你所有!”
“多谢大佐!”陈默站起身,鞠了一躬。
“今晚的火车。”菊野道,“你回去准备一下。不用带太多东西,到了冰城,需要什么都有。”
陈默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
出了宪兵队,陈默直接回外滩公寓,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将自己的那把大菜刀带在了身上,拎着一个大皮包箱子,本来是准备将外滩公寓退掉的,但想一想,也许还有回来的机会,所以就暂时没退,从公寓出来,陈默想去县立病院。
但,发现有鬼子跟着自己!
这一次应该是菊野派来的人,这鬼子恐怕还没有真正的对自己放心,去冯香那里倒是有充足的理由,但若是菊野就是要调查冯香,那也的确是麻烦。
所以,他想到了好客来饭庄!
冯香会经常去那里,那自己就将消息留在那里好了!
想到这里,陈默赶到了好客来饭庄,推门而入。
王桂香看到陈默来了,“哟,大兄弟,你可是好几天没见面了!”
“别提了,他奶奶的,差一点死了!”陈默咧起了嘴道:“下点水饺,弄点硬菜,酒今天就不喝了,有伤在身,晚上还有事情!”
王桂香看到了陈默手里拎着的皮箱子,皱眉,“大兄弟这是要出远门啊!”
“嗯!”
陈默咧嘴道:“要去冰城!”
“去冰城?”王桂香心中一紧,“去那里做啥?啥时候回来啊!”
“说不保准!”陈默叹了口气道:“有点事情要去处理,要去做!所以想着临走的时候,过来吃顿饺子,咱大东北上车饺子下车面嘛,图个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