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酒井。
酒井喝着热茶,徐徐道:“我没有这么说!但在这个地方,谁跟谁都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关系。你能信的,只有菊野课长一个人。就连我,你也不要全信。”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高小姐这话说得咱心里发凉。你要是不值得信,那咱在特高课还能信谁?”
“信你自己。”酒井站起身来,端起茶杯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了,菊野课长让我转告你,明天开始正式审讯卢天。他让你旁听,把审讯过程中所有涉及山本旧部的信息都记录下来。课长说,特高课内部的清洗,就从卢天的口供开始!”
陈默微点了下头!
待酒井走后,陈默心里涌起了一丝的波涛!
这娘儿们,那眼神太冷了,而且似乎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
被这样的一个精明女人给盯着,不是一件好事情,得想个法子,将她弄掉!
……
第二天清晨,陈默早早来到特高课的审讯室!
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默沿着台阶往下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日本宪兵,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响着。
审讯室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宪兵,看到陈默过来,同时敬礼。
陈默回了个礼,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卢天被铐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椅上,双手反铐在椅背后,脚上戴着脚镣。
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和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卢大队长判若两人。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他抬起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陈默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姓陈的,你他娘的还敢来见老子!”
陈默没有理他,在桌子对面的铁椅上坐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慢慢散开,把卢天那张扭曲的脸罩得更加模糊。
“卢天,菊野课长亲自审了你两次,你扛住了。说实话,咱挺佩服你的。”陈默弹了弹烟灰,“但你扛得住菊野课长的审讯,未必扛得住接下来的审讯。你应该知道,特高课的审讯手段,光是记录的就有四十七种,没记录的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卢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吓唬谁呢?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见过的是不少。”陈默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这是昨天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东西!一张存单,上面有一万两千满元的存款。卢队长,你一个月薪水才八十满元,这一万两千块钱是哪儿来的?”
卢天的脸色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老子攒的!老子在特高课干了这么多年,攒点钱怎么了?”
“攒的?”陈默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封闭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就算是你攒的。那这张呢?”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栋二层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丁香树,看起来颇为气派。
“这栋房子在道里区,市价至少三万满元。房契上写的是你表弟钱四的名字,但钱四那个泼皮,连春芽饭店的四块八毛钱饭钱都赖账,他哪来的钱买房子?卢队长,你还要继续硬扛吗?”
卢天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铁椅的扶手上。
他咬着牙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藏不住了。
“卢天,咱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陈默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咱是来给你一条活路的。你这些钱!这栋房子!菊野课长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不是没给你机会,而是一直在给你机会!”
卢天咬着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呵声道:“很简单,我们都在给你机会,只要你愿意,你这条小命还是能够留下来的。想活很简单,只要上道!但若是你不上道的话,咱一个做菜的,有很多种办法对付那些活生生的食材,而对付人,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卢天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还真没有想到,菊野竟然将审讯卢天的任务交到了自己的手里,菊野说他并没有怎么审卢天,这一点陈默不信!
不管怎么说,卢天是山本的人,只要能够从他的嘴里套出和山本之间的关系那就足够了!
让山本和菊野继续斗,才是最重要的选择。
“再者说你表弟钱四!”陈默呵声道:“如果你死了,他也活不成!包括你在这冰城内所有有关系的人,恐怕都要受到牵连的!别的不说,菊野大佐以前就是冰城特高课的课长,你觉得他的手段想要弄死你,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卢天咬着牙,“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问题。”陈默竖起一根手指,“吉野办公室里那些锁着的柜子里,装的是啥东西?为啥北岛原那么急着要把它们搬走?”
卢天的瞳孔又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
“那些柜子里,是吉野留的后手。”
“什么后手?”
“账本。”卢天嘶哑着嗓子说,“山本在特高课当课长的时候,每个月都会从行动经费里扣下一部分,存进一个秘密账户。这笔钱名义上是行动预备金,实际上就是山本的小金库。吉野是管账的,他偷偷记了一份账本,上面有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还有参与分赃的名单。”
陈默依然不动声色,“名单上都有谁?”
“具体名单我没看过,但吉野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过,名单上有北岛原的名字。”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北岛原果然有把柄在吉野手里。难怪他那么急着去搬柜子,他是怕那些账本落到菊野手里。
“第二个问题。”陈默继续问道,“山本的那个秘密账户,跟周大风有什么关系?”
卢天苦笑了一声,“这事说来也巧。周大风以前给山本公馆送菜,有一次他去送菜的时候正好碰上吉野从公馆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周大风不认识吉野,但他认识那公文包!”
“那是山本的包,上面有一个烫金的徽章。后来周大风在街上又碰见吉野,看到吉野把那公文包送进了一家钱庄。再后来,那家钱庄的掌柜喝醉了酒,说山本课长在他们钱庄存了一大笔钱。周大风把这些事串在一起,猜出了山本私吞经费的事。他本来想用这个秘密敲诈吉野一笔钱,结果吉野转头就把这事报告给了山本。山本就让卢天去灭口。”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吉野让我去抓周大风的时候,把这些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了。”卢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周大风必须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