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昨晚那帮人果然动手了!他们凌晨四点从别院后门搬了十几个箱子,装了两辆车,往码头方向跑了。”山田一脸懊悔,“咱们的人跟到半路,被他们甩掉了。不过我们抓了个掉队的,是个中国人,给山本开过车。审他,他交代说别院里确实有暗道,那些箱子是从暗道里运出来的。”
“人呢?现在关在哪儿?”陈默问道。
“地下禁闭室。”
陈默没急着去审人,“你派去码头的人回来没有?”
“刚回来,说码头那边没有船,昨晚冰面上有雪,车辙到了岸边就消失了。我们怀疑箱子是被换到别的车上,或者干脆藏在冰面下的某个地方。”
“冰面下?”陈默皱眉。
松江虽然冻得结实,但冰层下面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除非是提前凿好冰窟窿,把箱子沉进去,等事后再来取。这种法子虽然笨,但胜在隐蔽,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你把赵永福和那个司机关在一起,让赵永福去套他的话。赵永福不是想活命吗?给他个机会。”陈默吩咐道。
山田领命去了。
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盘算着今晚碰头的事。
那个人到底是谁?
自己要不要去?!
正想得入神,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菊野打来的。
“陈桑,明天我让酒井带你去军部医院拿点东西。你今晚别乱跑了,好好休息。”菊野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默握着话筒,心里咯噔一下。
军部医院?!
那地方他早就想再去一趟了。
但菊野让他和酒井一起去拿东西,又让他今晚别乱跑,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想着,酒井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问:“刚才课长给你打电话了?”
“高小姐消息真快。对,让咱明天跟你去军部医院。啥东西这么急?非得赶明天去?”
“说是军部那批新到的药品里,有给行动队配发的新药。让你这个大当家的去签收。”酒井说着,在陈默对面坐了下来,“你真以为就是去领药?”
“那还能有啥?”
“别装了。”酒井压低声音,“菊野课长说了,那个刺龙最近频繁出入军部医院。他怀疑那里还藏着一批松风计划的资料。明天去领药,是假!进去摸情况,是真!”
陈默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想。
这菊野和酒井的算盘打得到底有多深。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那明天咱们人手怎么安排?就咱俩去,还是多带几个人?”
“你是领药的,我是随从。带两个靠得住的兄弟就够了。药领完,在里面转一圈。注意那个第二研究室,菊野课长说,那里的门,明天会给你留着。”酒井说完站了起来。
“那感情好,咱还没正儿八经进过军部医院的研究室呢。”陈默咧着嘴笑。
酒井白了他一眼,“我劝你别太兴奋。军部医院里的水,比你想的还深。”
酒井走后,陈默又坐了半个多时辰,把最近的人和事重新梳理了一遍。橘风的出现,让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菊野已经摊开了最后几张牌,山本也露出了真正面目。
这种时候,陈默最重要的任务,是从两方手里拿到那些致命的文件和名单,同时不能让自己成为任何一方的牺牲品。
夜渐深。
陈默换了身便衣,悄悄从驻地后墙翻出去,避开了门口的暗哨,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那是一家位于老道外的小酒馆,后半夜基本没什么客人。
陈默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陈宏!
他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陈默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陈默坐下,压低声音,“有啥新情况?”
“橘风出现了。”陈宏说,“我们的人已经确认,当年就是他杀了不少关东军内部的共产党情报员和地下组织的干部。这个人极度危险,而且极擅长伪装。你今天在饭店里看见他,说明菊野已经铁了心要用他来对付山本。”
陈默惊讶地道:“所以今天冰城饭店,你也在?”
陈宏没有接话。
陈默摇了摇头,才道:“菊野那老鬼子把橘风这张牌都打出来了,看来是准备跟山本彻底摊牌。明天,菊野让咱去一趟军部的医院!”
陈宏看了陈默一眼道:“军部医院里,有我们一个暗线,代号‘白鸽’。你明天进去之后,如果有人对你说‘你伤口该换药了,否则’,注意语气,就是我说的这个语气!那个人就是白鸽。”
“他会带你去第二研究室的侧门。”
“你进去之后,要找一份标着‘松风甲一号’的文件,那里面记录着完整的细菌配方和实验流程。找到之后,你该知道怎么做。”
陈默点头,“还有别的吗?”
“要注意刺龙。白鸽说刺龙这几天一直守在第二研究室,几乎没出过军部医院。另外,黑杀组织的残余力量也藏进了军部医院内部,那些人穿着军装,扮成伤兵和勤务兵,很难分辨。你明天进去,等于进了狼窝。”
陈默沉默了。
这比龙潭虎穴还凶险,但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还有一件事。”陈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安然这个人,你要重新审视。她最近在戏园子里的活动很不正常。有人看见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后台密会,一谈就是半个多时辰。那个男人的身形,很像是我们今天说的橘风。”
陈默心里猛地一沉,“你是说,安然跟橘风有关系?”
“组织上还在确认。但你要防着她。她毕竟是萤火组织的人,萤火组织跟将军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橘风又是菊野手里的王牌。这些人看似各为其主,实际上很可能是一张大网里的线。你陷得越深,越不能相信任何人。”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情报,陈宏先离开。
陈默在酒馆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公寓。
回到家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客厅里的灯亮着,有细微的翻书声。
是安然!
陈默推门进去,安然果然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她抬头微微一笑,“又出去喝酒了?”
“天冷,跟山田他们喝了两口暖暖胃。”陈默脱下大衣,坐在她旁边,“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安然合上书,转头看着他,“陈默,你今天在冰城饭店的事,我听说了。”
“你这消息真比咱还灵通。”陈默笑了一下。
安然却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声说:“你要小心。”
“你也是。”
这一晚,两人各怀心事,背对背地睡了。窗外北风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