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野似乎毫不在意,笑着道:“宫田中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陈桑,去叫服务员换一壶新茶。”
“是!”
陈默刚要动,山本开口了,“不必了。今天不是来喝茶的。菊野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是帝国军人,说话做事,还是痛快一些好。”
菊野笑了笑,“山本君急什么。既然你点名要我的人来,陈桑也来了。那今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你我之间的误会,也该有个了结了。”
“误会?”山本大笑,“菊野君说得轻巧。你端了我的采石场,抓了我的人,没收了我的东西,现在跟我说是误会?怎么,今天你是来道歉的?”
“采石场里有什么,山本君比我清楚。如果那都是你的私人财产,那你敢不敢让宫田中佐看看那些东西?”
菊野不紧不慢地说着。
山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那些东西是军部的秘密项目,不是你特高课该碰的。你越界了。军部现在要你把东西交回来,并且保证不再对我的人动手。”
菊野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点起了一支雪茄,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才道:“军部让我交东西,可有军部的正式文件?宫田中佐,你是观察员,还是传令官?”
宫田中佐脸色一沉,看向山本。
山本皮笑肉不笑地道:“菊野君,别拿文件说事。你应该知道,松风计划是军部的最高机密。你擅自查抄,本身就是严重的违规。军部不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
“那山本君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
“谢不谢的,我无所谓。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什么时候把东西交回来,什么时候放人。否则,军部会以泄露最高机密的罪名,请求关东军总部对你进行调查。”
陈默站在菊野身后,看着山本那张嚣张的脸,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这老鬼子确实不简单,把军部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当好人。
菊野若是不接招,就等于跟军部对着干。
菊野若是接了招,就得把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吐出去。
这时,酒井的手突然动了一下,悄悄走到菊野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菊野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山本君,你的要求我听到了。”菊野站起身来,缓缓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东西可以谈,人也可以谈。但在谈条件之前,有个人想见你。”
“谁?”
山本警觉起来。
菊野朝酒井点点头。
酒井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看起来像是个留学生。
陈默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注意到,山本看到这个年轻男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意外的震惊。
“山本先生,好久不见。”
年轻男人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山本握紧了拳头,额头的青筋暴了起来,“你怎么在冰城?”
“我为什么不能来?”年轻男人微笑着走到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来,当然是为了把当年的账,跟山本先生算清楚。”
陈默心里一突,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山本这样的人物见到他都失了方寸?
山本的失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迅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重新挂上那副老狐狸的笑容,但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算账?”山本冷笑,“我跟你有什么账可算?”
年轻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子,通体翠绿,雕着一只蟾蜍。
“山本先生应该还记得这个东西。”年轻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山本的耳朵,“昭和八年,东京都的冬天,你在那间地下室里拿走了它的主人。”
陈默看到山本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旁边的宫田中佐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准备。
“你是谁?”山本咬着牙问。
“我叫橘风。”年轻男人依旧微笑着,“山本先生不记得我了吗?也对,我当时还小。但你应该记得那对夫妇。他们在你面前跪下,求你放过他们的儿子。可你还是把刀捅进了他们的胸口。”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橘风,这不是菊野的王牌杀手吗?
他怎么会当众用这种方式出现,还把山本过去的罪行和盘托出?
他偷偷看了菊野一眼,老鬼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坐在那里,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不认识什么橘风。”山本迅速恢复了冷静,看向宫田中佐,“宫田中佐,这跟今天的谈判无关。菊野课长拿出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是要在谈判桌上威胁我吗?”
宫田中佐刚要开口,橘风忽然站了起来,动作极快,一伸手就按住了山本的肩膀。
山本身后的两个随从同时拔枪,但酒井已经带人冲了进来,几把枪同时对准了那两人。
“别动,都把枪放下。”
菊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山本君,我劝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冰城饭店,不是你的参谋本部。今天在座的人,包括宫田中佐在内,都是人证。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早该被帝国军部知道了。”
山本冷哼一声,“菊野,你今天就是来搞笑的吗?找个来路不明的人,编一套故事,就想扳倒我?你太天真了。军部的人不会信,关东军总部更不会信。”
“信不信不要紧。”橘风缓缓松开手,重新坐了下来,“只要山本先生你相信就行了。你当年没能斩草除根,今天,我回来找你了。而且你也很快就该回去了。”
山本目光转向菊野,“这是你安排的人?你想用这种手段逼我让步?”
“谈判本来就是双方互相妥协。”菊野重新点燃一支雪茄,“只不过,我的底牌比山本君的要多那么一点。怎么样?生死网的名单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这位小朋友,慢慢说给军部的人听?”
山本脸色阴沉地盯着菊野,片刻后,忽然也笑了。
他笑着拍起手来,“菊野啊菊野,你果然还是那个菊野。你总能找到别人的软肋。但你忘了,我也不是当年的山本了。你的底牌,不一定就比我的大。”
他拍了拍手,包间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呢大衣的中年男人,眼神阴鸷。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正是从老坟场和仓库两次逃脱的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