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又抽了两根烟。
山本的人一定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那别院八成是个陷阱，但就算是陷阱，也得去踩一踩，因为只有踩下去，才能知道那里面到底埋着什么雷。
“陈默！”
门被推开了，酒井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敲门。
“高小姐，你下次能不能敲个门？咱正在想事情。”陈默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在想怎么送死？”酒井冷声道。
“这话咋说的，咱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想着送死了？”
酒井把门关严，走到陈默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我收到消息，军部已经派人到了冰城，以观察员身份参加明天的谈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军部的人会保山本。”陈默道。
“不只是保山本，他们还可能逼菊野大佐交出手里的东西。”酒井的眼神透着冷意，“明天谈判桌上的风向，很可能是军部的人在明面上主持，山本在暗地里施压。菊野大佐要是撑不住，咱们这些人都得跟着完蛋。”
陈默沉默了。
酒井说的这些，他早就考虑到了。
菊野在冰城的根基远不如山本，如果军部的人站出来给山本撑腰，那菊野就是再想反击，也找不到着力点。
“高小姐，你有啥主意？”
“将军府那边已经安排了后手，但将军的人不能出面，否则会被人说成是干预特高课事务。”酒井道，“所以菊野大佐需要我们这些人在现场随机应变。陈默，你的临场判断力是大佐最看重的。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对山本的人。”
“咱有分寸。”陈默点头，“不过明天最危险的恐怕不是山本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你指谁？”
“咱也没个头绪，就凭直觉。”陈默当然不会跟酒井提“王爷”的事，但直觉告诉他，明天的冰城饭店绝不会只有一个势力在暗中活动。
酒井没再追问，起身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谈判。”
“高小姐啥时候这么关心咱了？”陈默咧嘴笑道。
“我是怕你精神不集中，保护不了菊野大佐。”酒井冷冷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陈默又在办公室里待了半个时辰，把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在脑子里推演了十几遍，这才起身回公寓。
安然已经在家了，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干啥？”陈默看着地上放着的两个大皮箱，皱眉问道。
“菊野课长的人下午来过，说明天谈判之后，让咱们暂时搬到特高课安排的住处去。”安然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说是为了保护我们。”
“菊野大佐倒想得周全。”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安然，“你有没有啥想法？”
“我只要安全。”安然淡淡道，“你安全，我也安全。”
陈默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那明天就祝咱俩都安全吧。”
……
第二天清晨，陈默换上了那套菊野给他做的深灰色中山装，腰间别着枪，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他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对身边的安然道：“咱走了！”
安然给他整了整衣服，“别逞强！”
陈默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冰城饭店门口早早就拉起了警戒线。正门口站着两排警察，再往里是特高课的人，最里面才是宪兵队。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栋楼围得像个铁桶。
陈默到的时候，酒井已经在了。
她今天少见地穿了军装，腰里别着短刀，英气逼人。
“山本到了吗？”陈默低声问。
“到了，在二楼包间。军部的人还没来。”酒井道，“菊野大佐在旁边的休息室等着，让你到了就过去。”
陈默跟着酒井来到休息室，菊野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烟袅袅，衬得他那张脸越发阴冷。
“大佐，咱来了。”
菊野睁开眼，“陈桑，一会儿你跟着我上楼。记住，你只需看，不许说话。我不开口，你就当自己是个哑巴。”
“是。”
“还有！”菊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陈默，“这个你装着。”
陈默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银质的樱花徽章。
“大佐，这是？”
“这是将军府的通行凭信。万一谈判出了意外，你拿着这枚徽章去将军府，将军会派人接应。记住，这枚徽章比你的命重要。”菊野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陈默把徽章收进贴身口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宪兵跑进来，敬了个礼，“报告大佐，军部的人到了。”
菊野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脸上已经换了一副从容的笑，“走吧。该来的，都来了。”
三人出了休息室，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宴会厅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
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桌子摆在中央，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茶杯、烟灰缸和几份文件。
山本已经坐在桌子一端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少将军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看到菊野进来，他站起身行了个军礼，姿态做得很足。
“菊野君，别来无恙！”
“山本君，还是那么精神。”菊野回了个礼，在桌子另一端坐下。
陈默站在菊野身后，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山本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都是生面孔。侧首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军人，肩上扛着中佐军衔，看制服是关东军参谋本部的直属人员。
“这位是军部派来的观察员，宫田中佐。”山本介绍道。
宫田中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心里一紧，宫田中佐，昨天酒井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假。
军部的人直接坐到山本旁边，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