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的没错。”
菊野吐出一口烟雾，缓缓开口，“昨晚行动的失败，根本原因是情报出了问题。提供这份情报的人是北岛原。他现在身受重伤，我没法当面质问他情报的来源。但我可以查。”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酒井交给他的文件，扔在会议桌上。
“这是酒井小姐昨天连夜查出来的。北岛原参与山本私吞经费的证据，笔迹鉴定确认无误。除此之外，卢天的口供也证实，北岛原的名字出现在吉野的秘密账本上。吉野的账本记录了山本担任课长期间私吞经费，收受贿赂的全部账目，北岛原的名字在里面出现了不下十次。”
“换句话说，北岛原和山本之间存在长期的利益勾结。”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山本和北岛的关系不一般，但谁也没想到北岛居然直接参与了山本的经济犯罪。
“我原本打算等北岛伤好之后再对他进行正式审讯。”菊野弹了弹烟灰，“但昨晚发生的事情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一个和山本存在利益勾结的人，提供了一个假情报，导致特高课死了六个人。你们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吗？”
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躲开了。
“我不认为是巧合。”菊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认为昨晚的伏击不是针对特高课，而是针对北岛原个人的。有人想在北岛原被正式审讯之前除掉他，毁灭人证，以保护那个藏在幕后的人。而最想除掉北岛原的人，就是北岛原的同伙。因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说到这里，菊野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特高课内部全面清查所有与山本，北岛存在关联的人员。吉野以及卢天的旧部一律停职审查。”
“第七行动大队由陈默全权负责整顿，任何人不得干涉。”
“另外！北岛原撤除副课长职务，移交军事法庭。等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直接送进审讯室。”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还有一件事。”菊野的语气忽然变得出人意料的平静，“昨天晚上伏击北岛的那伙人，身份还没有查明。但陈默陈队长在现场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有多名目击者证实，在行动开始之前，有几个可疑人员在封锁区外围活动，他们使用的联络暗号，疑似山本旧部的内部暗号。”
“这件事情，陈大队长已经写进了现场勘查报告！”
“陈桑，你给大家说一说。”
陈默站起身来，把昨晚发现那些可疑人员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非常清楚具体。
看到了啥人，他们穿的啥样式儿的衣服，往哪个方向跑了！敲门的暗号是几下，铁门的位置在哪里！
说完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菊野让陈默来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说明菊野已经接受了这个调查方向，准备把矛头对准山本的旧部。
陈默心里明白，菊野这个鬼子，就是想要将矛头指向山本！
山本想除掉他，他也想要弄死山本！
在冰城，他要剔除这个障碍，这样才能够安心。
反正不管怎么样，狗咬狗的戏码，这是陈默愿意看的！
“都听到了？！”菊野冷冷地道，“从现在起，追查这伙人的下落，是特高课所有行动大队的首要任务。不管是山本的人也好，其他势力也好，敢对特高课下手，就要付出代价。”
“是！”
所有人齐声！
会议结束后，陈默被菊野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菊野靠在椅背上抽着雪茄，脸上的表情比开会时放松了不少，但眼睛里的疲惫还是藏不住。
“陈桑，这次你又立功了。”菊野缓缓开口，“如果不是你发现那些可疑人员，我还不知道要把矛头对准谁。现在好了，山本的旧部就是现成的靶子，至少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课长，咱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菊野看了他一眼，“说吧。”
陈默故意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课长，昨晚对北岛的伏击，不像是山本的人干的。当然咱这只是直觉，但咱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山本的人虽然恨北岛，但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在特高课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阵仗的伏击。而且如果是山本要灭口，应该悄悄地下手，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菊野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那你觉得是谁干的？”
“咱不敢乱猜。”陈默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骆驼牌香烟的铁烟盒，放在菊野的办公桌上。
“骆驼？”
“对，就是骆驼香烟！”陈默回道：“这是咱在现场发现的，在一楼厨房的角落里。咱问过酒井小姐，这种美国烟在满洲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能抽这种烟的人，要么是大富商，要么是有特殊供应渠道的人。比如，国民党的高级军官。”
国民党三个字落入到菊野的耳朵中，他眉头皱了起来，“陈桑，你的意思是，昨晚的伏击是国民党的人干的？”
“咱不敢肯定。”陈默低着头，“但咱觉得课长应该知道这个可能性。在昨晚之前，咱一直以为国民党在冰城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
“但昨晚的事情让咱想明白了，国民党能在东北跟日本人周旋这么多年，绝不只是运气好而已。他们一定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地下武装。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渗透到了冰城，那昨晚的伏击就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菊野沉默了很久。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你说的有道理！”菊野缓缓点头，“不过，昨天真正的伏击者就是山本残部，你懂吗？”
陈默一听这话，也就明白菊野的意思了。
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菊野甩出一根雪茄给陈默，继续说道：“当然，你这条线索也是需要跟进的，这样吧！陈桑，你继续追查下去。我授权你全权调查国民党在冰城的潜伏网络。要人要枪，直接跟我说。但有一条，别打草惊蛇。我要的是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是抓一两条小鱼。”
“是，属下明白。”
陈默立正敬礼。
这时，菊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呵呵地问道：“对了，最近你和安然小姐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默还真的没有想到菊野会提到安然，一怔的瞬间，笑了笑道：“大佐！咱最近哪有时间去管儿女私情啊，刚上任第七行动大队的大队长，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正事自然要紧，但私事也需要格外的留意。”菊野道：“你喜欢那个漂亮的中国戏女，那她就是你的！”
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菊野继续道：“她应该会很懂事儿的，你加把劲，努努力！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的。另外，若是真的办了喜事儿，开了席，我希望能够看到杀猪菜！”
“唉呀，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