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了！
陈默从审讯室里出来。
确实有一些疲惫，有出租的小汽车开来，陈默招了招手后，就将手插到棉袄之中。
司机是陈宏！
陈默上了车，余光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昨晚的行动南城方面已经告诉我了！”陈宏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局！让菊野和山本内斗，是好事情！不过，那个梅花标志的确需要好好查一下。”
陈默应声道：“刚刚发生了一件事情，咱有一些想法，需要组织上考量！”
“你说！”
“李飞！”
“那个名角？”
“对！”
“他咋了？”
陈默苦笑道：“因为安然的事情，他要刺杀咱，被徐秋给抓了，徐秋说是给咱送了一个大礼，可却是拿着这个李飞来试探咱，咱没有办法，只能够对李飞动了极刑，幸好他的命算是保住了！特高课方面应该会放人，不过李飞的财产是保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
“三万满元，二十根小黄鱼，还有两处房产！”陈默道：“这笔钱若是被特高课的人拿去，咱心里很不爽！所以想着看看组织能不能够将这笔钱给劫持回去，当成是活动经费！”
陈宏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陈默道：“咱是一个贪财的人，查抄李飞家，不会叫太多人去，免得人多嘴杂，所以只会选择带两三个人就够了，到时候组织‘劫杀’咱，让咱受一点伤，将钱拿走，并留下梅花标志，将怀疑的对象引到这个组织上来。”
陈宏眉头紧锁，“这事儿得稳当点儿！”
陈默道：“咱把明天的路线给你们，你们出现的时候，来两声哨子，咱就知道是自己人了，迅速打死跟着咱的鬼子，将钱抢跑，接下来的时候咱来处理，也就是了。”
陈宏应声道：“行，我向组织汇报！”
陈默道：“尽可能批准吧，这笔钱不拿，扔了可惜！”
……
陈默回到公寓时已近深夜。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安然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站在门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公寓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气流从她身后涌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候一个晚归的丈夫。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安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安然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一本翻了一半的戏本，随意地翻了翻，“你这几天忙得人影都不见，我问了酒井小姐，她说你当了第七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天天在驻地里泡着。我就想着来你家等，总能等到你回来。”
陈默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到炭火盆前搓了搓手，“第七大队刚接手，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咱也不想这么忙。安小姐找咱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安然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试探，“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啥？”
“你答应过给我做杀猪菜。”安然把戏本放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菊野课长总跟我提，说你做的杀猪菜是他吃过最好的，比冰城任何一家馆子都地道。我就想尝尝，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陈默心头一跳。
“这两天实在太忙了。”陈默在安然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等忙过这阵子，咱一定给你做。”
安然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思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啥事？”
“李飞被抓了。”安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说是企图刺杀特高课军官，被徐秋的人抓进了审讯室。刺杀的对象，是你？”
陈默弹了弹烟灰，“消息传得倒快。”
“戏园子里都传遍了。”安然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李飞是台柱子，他突然被抓，戏园子老板急得团团转，到处托人打听消息。有人看见你今晚进了总队审讯室，所以我来问问你，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死！咱只能这么说！”陈默掐灭香烟，“咱抽了他几鞭子，吓唬了他一下，他把他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赎了自己一条命。明天咱就带人去抄他的家。”
安然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陈默故意挑起眉毛，“安小姐，李飞可是为了你才要杀咱的。”
“我对他没有兴趣，是他一厢情愿的！”
“好一句一厢情愿啊！”
陈默呵声道：“那咱恐怕对安然安老板也是一厢情愿的吧。”
安然皱了皱眉，“你不同！”
“有啥不同？”
“至少入得了我的眼！”
“啊，那真是多谢安老板的赏识了！”陈默又取出一根香烟。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多抽烟吗？”
“紧张？”陈默摇头，“你见过咱啥时候紧张过？”
安然道：“刚刚你说了李飞能放出来，那就是好事情！否则进了冰城特高课的刑讯室，很难活着走出来。李飞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他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既然他拿钱赎了命，你就放他一条生路，算我替他求个情。”
“安小姐开口了，咱哪敢不给面子。”陈默咧嘴一笑，“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李飞要是再敢打你的主意，咱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不会了。”安然淡淡地说，“一个被榨干了全部家当的人，连活命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追女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
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陈默脖颈的皮肤时，像冰一样！
“陈默，你记住一件事。”
“啥事？”
“在这座城市里，真正能帮你的人不多。菊野课长是你的靠山，但他随时可能变成你的催命符。酒井小姐是你的搭档，但她盯着你的每一个举动。徐秋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陈默哦了一声，“怎么，安老板对特高课的人了解得这般清楚。”
安然看了陈默一眼道：“有些事情，你我都懂！”
“是吗？”
“不是吗？”安然收回手，抬头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虽然不是你的朋友，但我至少不是你的敌人。这一点，请你记住。”
说完这句话，安然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披在身上，朝门口走去。
“安老板这么晚了，咱送你回去吧。”
“不用。”她拉开门，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别忘了答应我的杀猪菜。”
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坐在沙发上，抽完了剩下的烟，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安然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表面上是个柔弱的戏子，实际上却是萤火组织训练出来的特工。她能看穿菊野的局，却依然在局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跟陈默说的那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个局中的一环？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不管安然是敌是友，至少有一点她说对了！
在这座城市里，谁都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