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队审讯室在特高课本部大楼的地下二层,比关押卢天的那间更靠里,也更阴暗。
走廊尽头的铁门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陈默直皱眉头。
徐秋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陈默用手指揉了揉鼻子后才道:“徐哥,到底是啥厚礼啊,怎么弄到审讯室来了?”
“陈兄弟,莫急!”徐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要不是你昨晚救了兄弟们一命,这份礼我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陈默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脸上却堆着笑,“徐哥太客气了,咱无功不受禄啊。”
“不不不。”徐秋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手按在门把上,回过头来盯着陈默的眼睛,“这份礼跟你关系大了。”
铁门推开。
审讯室中央的铁椅上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袍子上沾满了血迹和污渍,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飞!
戏园子里跟安然搭伙的角儿!
此刻的李飞跟戏园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名角判若两人。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角的血痂裂开着,还在往外渗血水。
双手被反铐在铁椅后面,手腕上的铐子铐得太紧,已经在皮肉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陈默?”李飞抬起肿胀的眼皮,看到陈默的瞬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姓陈的,你他妈不得好死!”
陈默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徐秋,“徐哥,这是几个意思?”
“这小子昨天下午在第七大队驻地门口转悠了三趟,被我们的暗哨抓了个正着。”徐秋从桌上拿起一份口供记录,递给陈默,“搜他的身,搜出了这个。”
陈默接过记录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侧脸,显然是偷拍的,角度不好,画面有些模糊,但确实是他本人。
“这小子嘴硬得很,打了好几轮才开口。”徐秋走到李飞面前,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拽,让他的脸仰起来,“他交代说,你抢了他的女人,他要弄死你。具体计划是趁你晚上回公寓的时候,在你家门口堵你,用刀捅。”
陈默心头苦笑。
但表面上却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李飞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李飞,你可是名角!咱跟你啥仇啥怨?就因为一个女人,你就要杀人?”
李飞啐了一口血沫子,嘶声吼道,“你这种人渣不配碰安然的!你一个厨子,一个给日本人当狗的狗腿子,凭什么?凭什么安然对你笑?凭什么你他妈能站在她身边?”
陈默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心里的盘算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李飞喜欢安然,这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安然对这个家伙可没有啥兴趣,况且,就算有兴趣,那李飞也不过是安然一个利用的筹码。
毕竟安然是萤火组织的人,是菊野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
李飞追安然,本身就是在找死。
现在他因为嫉妒而要杀自己,更是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自己今天不处置李飞,以徐秋的手段和特高课的规矩,李飞的下场只会更惨,不是死在审讯室里,就是被拉到郊外一枪崩了。
而在死之前,也会遭遇到非常惨的折磨。
但自己要是处置了李飞,那就是当着徐秋的面杀人,手里沾上一个中国人的血,以后在组织面前就多了一条说不清的账。
“徐哥,按规矩,刺杀特高课军官该怎么处置?”陈默站起身来,先入为主地问了这么一句。
“按规矩,就地正法。”徐秋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不过菊野课长说了,这个人交给你处置。毕竟要杀的人是你,由你来决定他的生死,最合适。”
陈默心里一紧。
菊野让徐秋把李飞交给自己处置,这绝不是信任,而是另一次的考验。
这个鬼子,一直都在考验自己!
杀一个中国人,看他陈默能不能下得去手。
下得去手,说明他对日本人死心塌地。下不去手,那之前所有积攒的信任都会在瞬间崩塌。
更要命的是,如果自己不杀李飞,李飞活着出去之后还会继续纠缠安然,迟早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到时候不光是李飞要死,自己也会被牵连。
“陈默!你杀了我啊!你他妈有种就杀了我!”李飞疯了一样挣扎着,“你不杀我,我早晚弄死你!安然是我的!是我的!”
陈默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安然是你的?”
“我的!我的!”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了李飞的脸颊上。
陈默啐了一口在那李飞的身上,“妈的,你算个啥东西,都敢跟咱抢女人了?信不信,咱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李飞圆瞪双眼,“你来啊,来啊!”
“倒还挺有种,还是一个痴情的家伙!”陈默微微摇头,“不过,杀你咱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这话一出,那徐秋的嘴角上扬,泛起一丝不被察觉的冷笑。
陈默转过身,走到刑具架前,手指在一排排冰冷的铁器上慢慢划过。
皮鞭!烙铁!老虎凳!竹签!拔牙钳!碎骨锤!
每一样都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徐哥,咱可是要借你的地方用用了。”
徐秋靠在墙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
陈默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鞭梢是用熟牛皮编的,浸过桐油,又硬又韧,抽在人身上能把皮肉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走到李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名角。
“李飞,咱再问你一遍。你跟踪咱,偷拍咱的照片,在你家门口揣着刀等咱,这些事你都认?”
“认!老子认!”李飞昂着脖子,“老子就是后悔下手晚了!应该在你第一次来戏园子的时候就一刀捅了你!”
啪!
皮鞭抽在李飞的肩膀上,棉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很快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李飞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硬是没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