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到案前。
“借条。”
蒋惟礼双手奉上。
借条纸不大,写着“暂借宗亲礼序副册一部,明晨归”。落款没有人名,只有一方淡淡的印。
东宫旧印。
郭禹颉没靠太近。
他先看纸。
“纸是宗正署的。”
蒋惟礼忙道:“是,是署中夜用笺。”
李卓苒看印:“印色太淡。”
赵明月问:“淡怎么了?”
李卓苒道:“常用印印泥会厚,新蘸才红。这方印像许久没用,临时蘸了旧泥。”
她说完,又看了看借条边角。
纸边微微起毛,像被人捏过许多次。可落印的地方很平,几乎没有手汗压痕。借条是宗正署夜用笺不假,拿纸的人却很懂规矩,知道什么地方能碰、什么地方不能碰。
郭禹颉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借条是谁递给你的?”
蒋惟礼忙道:“来人放在案上,臣看印后便让书吏取册。”
“你没接过?”
“没有。”
赵明月冷笑:“人家连让你沾一下都嫌多。”
蒋惟礼脸色更白。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昨夜不是办了一件急差,而是替别人把宗正署的门亲手打开了。
郭禹颉点头:“东宫旧印封存多久了?”
蒋惟礼额头冒汗:“按制,先太子旧印、东宫旧印皆归内府封匣。非陛下手诏,不得开。”
皇帝冷声:“那它为何在这里?”
蒋惟礼把头磕下去:“臣不知。”
赵明月冷笑:“这时候一句不知挺好用。”
蒋惟礼不敢接话。
沈婉清忽然看向书架。
她这一路被李卓苒教得多了,已经习惯先看“不该太干净”的地方。宗正署里书架整齐,副册缺口也明显,可靠近窗下的一只小印盒,却被擦得过分干净。
“那个印盒。”她低声道。
郭禹颉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掌印内侍立刻让人取来。
印盒空的。
盒底有一点灰白粉末。
赵明月凑近闻了一下,立刻皱眉:“香灰?”
阿棠站在后头,小声道:“不是普通香灰。”
众人看向他。
阿棠被看得一缩,却还是道:“像惠慈尼院的香灰,里面有白砂。”
白砂。
白石巷。
惠慈尼院。
东宫旧印。
这些线绕了一大圈,又在宗正署的一只空印盒里碰到一起。
皇帝脸色更沉。
“谁值夜?”
蒋惟礼忙道:“臣与两名书吏值夜,子初时内府来人传话,说御前急调副册。来人持东宫旧印,臣……臣不敢不借。”
郭禹颉道:“御前急调,为何盖东宫旧印,不盖御前印?”
蒋惟礼脸色灰白。
这话他当然知道。
可深夜宫中来人,手持东宫旧印,又说御前急调,谁敢多问?
李卓苒忽然问:“来人穿什么?”
蒋惟礼道:“青灰内侍服,腰间挂内府牌。”
“脸呢?”
“低着头。”
“手呢?”
蒋惟礼一愣。
李卓苒道:“你们当差多年,宫中人可以低头避脸,却总要伸手接册。手可有异样?”
蒋惟礼想了想,忽然道:“左手虎口有墨。”
贺远右手虎口有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