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忙应。
李卓苒又补了一句:“也写清楚,验扣时皇后、郡主、掌印内侍、宗正寺来人皆在场。”
皇后抬眼看她。
李卓苒没有避。
她要的不是给皇后作证,她要的是不给任何人留一句“私下验扣”的话柄。
皇后垂眼,像早知如此。
皇帝却没有立刻发问。
他忽然道:“传宗正寺。”
掌印内侍刚要应,外头已有急步声至。
来人跪在门外,声音发颤:“陛下,宗正寺来报,宗亲副册昨夜被人借走。”
皇帝眼神骤冷。
“谁借?”
门外那人把头磕下去。
“借条上盖的是东宫旧印。”
东宫旧印。
四个字比太子二字更阴。
太子二字至少明晃晃摆在玉扣上,逼人看,逼人想。东宫旧印却像一只从旧箱底伸出的手,悄无声息按在宗正寺借条上。
若说玉扣是刀锋,东宫旧印就是刀柄。
刀锋能伤人,刀柄却说明有人握过。郭禹颉最怕的不是证据指向东宫,而是有人用东宫旧物把现太子、旧府、凤仪宫和宗正寺强行捆成一团。捆得越紧,解起来越容易割手。
李卓苒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下意识看向皇后。皇后仍旧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稳有时也是一种破绽。真正无事的人会疑、会怒、会惊,皇后却像早在等下一枚棋子落下。
赵明月凑近沈婉清耳边:“我现在看谁都像坏人。”
沈婉清很小声:“我也是。”
“那你看我呢?”
“像要闯祸的人。”
赵明月哼了一声,倒没反驳。
她也知道自己像。
可有时候,满屋子聪明人都在算退路,总得有个人站在门口,让暗处的人知道这边还会掀桌。
皇帝没有再让众人跪着等。
他起身。
“去宗正寺。”
掌印内侍一惊:“陛下?”
皇帝冷冷看他。
掌印内侍立刻闭嘴。
皇后也站起身:“陛下深夜出宫,未免太劳。”
“朕就在宫中宗正署。”
皇后顿了顿。
宗正寺在外朝有署,宫中也有一处小宗正署,专放可供御前随时查阅的宗室礼序副册。若副册昨夜从宫中宗正署被借走,事情就更糟。
因为宫中借册,不是外人能随手办的。
御书房封着,所有人都跟着皇帝往宫中宗正署去。
夜风从廊下穿过。
李卓苒走得不快。
她从凤仪宫出来后还没真正歇过,此刻脚底有些虚。郭禹颉走在她身旁,目光落到她裙角,又很快收回。
“撑得住吗?”他低声问。
李卓苒也低声:“你袖口先撑住。”
郭禹颉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破处已经干了血。
他轻声道:“等会儿给你骂。”
“记着。”
就这两句,李卓苒心里那口冷气竟松了一点。
赵明月走在前头,耳朵尖得很,听见了,回头瞪他们:“你们能不能挑个地方?”
沈婉清也听见了,低头忍笑。
皇帝在前头没有回头。
可掌印内侍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宫中宗正署比御书房更冷。
这里没有后宫香气,也没有尚功局烟气,只有纸、木、旧印泥和一种常年不开窗的闷味。值夜的宗正寺书吏跪了一地,为首的是宗正寺少卿蒋惟礼,脸白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