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贵人折煞老臣了。”
赵崇简嘴上说着折煞,身子却一点没动,硬生生受了孟瑶一礼。
“孟贵人能体恤民情,老臣欣慰至极,只是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孟瑶不理解。
你下道命令,裴长风去把人抓了,这不就结了?
赵崇简目光如炬,自然是看出了孟瑶的疑惑。
他本不想多说,可对方愿意为了贱民低头弯腰的做派,还是让他稍微有点触动。
“老臣还是刚才那句话,周知县所言真假暂且不论,但他不能既当苦主,又当证人,这与法不合。”
孟瑶有些炸毛:没苦主的时候你说没有苦主,有了苦主,你又说苦主说的不算,你他喵的会不会当官?
她也着实有点冤枉赵崇简,毕竟赵崇简也没有在老林子里被边军袭击,怎么会想到事态发展已经如此严峻了?
至于信不信周四平的话……赵崇简自然是信的,宦海沉浮三十多年,他自问这点分辨真假的本事还是有的。
“如今我们没有证据,老夫也不可能凭着周知县一番话,便下令将一个朝廷四品参将拿下。”
孟瑶语气不善:“老糊涂,你要是耽搁出人命来,我一定告诉陛下。”
赵崇简看在对方出发点是心善的份上,无视了孟瑶的无礼。
“我们很需要时间来找出陈勇的罪证,而陈勇封锁外围的事情恰好给了我们时间。”
孟瑶很想说不是啊,这王八蛋已经开始下杀手了。
可这事她连提都不能提,不然不光自己完蛋,裴长风也得跟着倒霉。
“相信老林子里的人撑一阵子是没问题的,只等找到证据,老夫便调兵,将这恶贯满盈的陈勇一举拿下。”
赵崇简今日挺有耐心,专程为孟瑶解释了半天。
孟瑶也知道他说的对,但一想到林子里的遭遇她就心浮气躁。
“赵大人,若是我能找到人出来指证,甚至找到老林子里的人亲自现身,这总能说明陈勇该死了吧?”
赵崇简端起茶,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
“那是自然,不过我劝你不要打草惊蛇。”
“正如老夫所言,那贼子如今只是封锁,一旦被他发现我们在查他,那他怕是要下令边军进老林子里杀人灭口了。”
赵崇简说完,看着孟瑶一脸不服,他也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喝起了茶。
孟瑶等人都明白,赵崇简这是端茶送客了。
几人告退离开了房间。
等到周四平离开之后,孟瑶和裴长风俩人又凑到了一起。
二人对事态发展都了如指掌,知道再耽搁下去,怕是真就没有证人出来指证陈勇了。
不同于孟瑶,他二人虽然都想报仇,可孟瑶把人命排在第一位,裴长风却不然。
谁死谁活与他无关,他只想收拾了那个差点要自己命的人,好出一口气。
“你说怎么办?”
孟瑶率先开口,她想问问裴长风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裴长风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如今只能是把神武卫撒出去找了,希望能赶在所有人被灭口之前找到他们。”
孟瑶也是这个意思,但那毕竟是裴长风的人,还是由他自己提出来比较好。
至于赵崇简说的打草惊蛇……
孟瑶:拉倒吧,人家已经开始见人就杀了!
定好了计划,裴长风一刻也不耽搁,立马调了一百五十人,六人一组,分开进入老林子里面找人。
在二人想法里,六人一组,足够应付突发情况了,即便真的遇到危险,也能保证有人可以跑出来报信。
神武卫的动作自然瞒不住赵崇简,他靠在椅子上叹气。
“唉,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作为一个和人勾心斗角了半辈子的老头,太明白人性的险恶了。
他是对孟瑶说过,若是打草惊蛇,那陈勇怕是会杀人灭口。
可怕的不是对方灭那些百姓的口,而是灭自己一行人的口。
他反正都是死罪,还在乎杀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不要以为那些人不敢,更不要小看一个手握几千边军的参将,那沈毅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好说歹说,还是打草惊蛇了。”
“老夫原本想等陛下圣旨到了再动手,现在……”
赵崇简闭上了眼,大脑在飞速运转。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裴长风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也都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边军也找不到老林子里的人躲在哪里。
听到这个消息,赵崇简脸色又沉了几分。
灭不了老林子里面人的口,那自己这一行人就危险咯。
裴长风追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咱们进不去那片林子,边军已经把所有路都封锁了。”
赵崇简: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目前看来陈勇没打算对自己等人下手,不然不会放过剪除使团护卫的机会。
其实陈勇也在纠结。
他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他有两个优点。
一个是听劝。
一个是审时度势。
通过这两天周四平进出钦差行辕的频率,他已经预感到要大祸临头了,现在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心存侥幸,想抢在钦差之前把人证杀光。
如此一来,单凭周四平一个人也证明不了什么,毕竟自己背后也是有靠山的。
还有一个就是谋害钦差那可是实打实的造反,若非必要,他甚至都不愿意动周四平这个知县,更别提赵崇简了。
“混账,你没告诉他们,你们是奉命去救人的吗?”
裴长风黑着脸,感觉自打出了京城,自己这侯府世子爷的面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那禁军哭丧着脸说道:“卑职说了,可没用啊!”
“人家领头的说了,他们也是奉命来营救白狼县百姓的,还说这白狼县乃是他们大营所在,若是连自己地盘上的百姓都护不住,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孟瑶在一旁插话:“所以你们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那禁军摇了摇头:“也没有立刻就走,兄弟们想来硬的,毕竟咱们作为天子亲卫,也不是吃素的。”
“然后呢?”裴长风眼神一亮,他对自己手下的兵有信心。
那禁军挠了挠头。
“然后对面那领头的就吹哨。”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了数不清的边军,把兄弟们直接包圆了。”
“再后来……后来我就带着兄弟们撤回来了。”
裴长风不死心,又问了其他的小组,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都是被边军逼着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