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不成？”
孟瑶厉声喝问，不仅是对周四平，更是为了表明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的决心，也好给自己和裴长风狠狠出一口气。
“噗通”
周四平跪下了，他泪流满面。
“我没办法，下官也没办法啊！”
“下官一家老小都在白狼县，若不从了他们，怕是性命不保啊。”
赵崇简倒吸一口冷气，他猜到白狼县私下怕是有些龌龊，但是没想到麻烦居然这么大。
竟能逼得堂堂知县这种百里侯不敢张口。
后世人受影视剧影响，总觉得知县不过是七品芝麻官。
可破家县令，灭门令伊，在这百里之内，他就是大权在握的土皇帝。
那不是官，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权力狂欢！
赵崇简震惊的同时，将目光瞥向孟瑶，心里感叹孟贵人心思之缜密。
察觉到赵崇简投向自己的目光，孟瑶傲娇的扬起了下巴：老家伙，偷着乐吧你。
其实孟瑶每每想起昨日的遭遇，她都心有余悸：这线索可是自己拿命换回来的。
若不是在老林子里遇险，她也不会损耗脑细胞去想这些东西。
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周四平还跪在地上抽泣。
赵崇简阴着脸问：“他们……是谁？”
周四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外。
裴长风见状，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这里没有外人。”
许是这句话给了周四平勇气，他搓了搓脸，语气低沉。
“是白狼大营的参将陈勇。”
赵崇简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也没想起来这个陈勇是何方人士。
“陈勇？说下去。”
既然话已经挑明，周四平也不藏着掖着。
“三年前，下官刚刚到任，那时的白狼县虽说也穷，却也不至于此。”
“后来……到了第二年，白狼大营忽然换了主帅，来了一个叫陈勇的。”
“此人匪性十足，也不知得了谁的青睐，调来了这白狼县做参将，自此之后这白狼大营的将士像是中了邪。”
周四平低着头，说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回忆一番才能继续。
“从最初时与百姓秋毫无犯，到后来的偶有摩擦，直到最后动辄出手伤人。”
孟瑶一拍桌子。
“那你这做父母官的就不管吗？”
周四平一头磕在地上：“是下官无能啊！”
“下官一开始也曾去函，要那陈勇严管大营。”
“可那陈勇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日，那前来县衙击鼓鸣冤的苦主便……便被人发现死于野外。”
“当天夜里，苦主家里也走了水，一家老小六口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这下别说孟瑶了，就连赵崇简这老油条都双目喷火。
“简直无法无天。”
“此事你为何不上奏朝廷？”
周四平抬头，面露不忿。
“大人怎知下官没有上奏？”
“自从下官看清陈勇的为人后，便一直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派人来为白狼县的百姓做主。”
“可整个白狼县都在陈勇掌控之中，他利用白狼大营巡视云州中北部要道的差事，公然掐断了下官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只可惜了那些送信的儿郎们，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骇人听闻，简直是骇人听闻！
就在这距离京城区区两百里的距离，几乎称得上是天子脚下的白狼县，竟然已经不归朝廷管了？！
“那府里呢？州呢？难道就没有察觉？”
赵崇简又问，周四平瘫坐在地。
“下官几次上书弹劾，彻底惹怒了陈勇，他派兵将下官的妻儿老小看管了起来。”
“还扬言下官若再不识好歹，就让我连同家人一起消失。”
“下官问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他却说，朝中的事，自有朝中的老爷们替他出头，用不着他动脑子。”
赵崇简闭上了眼。
他不是圣人，到了他这个位置，有些东西反而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因为大势会推着他往前走。
就比如朋党。
可他明白底线在哪里，即便自己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让陈勇这种人上位。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不到一刻钟，赵崇简说了三遍无法无天，可见他真是生气了。
也对，习惯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老赵同志明显对这种直接动刀动枪的争权模式没有丝毫容忍度。
都是同僚，哪怕心里恨不得对方去死，可见了面不还得笑着打招呼？！这才应该是官场常态嘛！
反观这白狼县，硬是走出了不同的路子，一言不合就拔刀。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
必须狠狠刹住这股风气，不然大家要是都学这陈勇，那还要不要体面？
更何况，自己六十岁的人了，朝堂之上哪一个不比自己年轻？真要被人堵在哪里揍一顿，这谁受得了？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昨日求老夫救百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个，周四平脸色涨红，很是激动。
“对，救百姓，求大人出手，救救白狼县的百姓吧！”
说着他就要给赵崇简磕头，赵崇简皱眉。
裴长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钦差大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周四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因为白狼大营的缘故，许多百姓活不下去，走的走，逃的逃，实在跑不掉的就钻进了老林子里。”
“原本逃进老林子里倒是一条生路，可钦差来了，这让陈勇那贼子嗅到了危险。”
“他生怕老林子里的那些人出来乱说，便下令封锁了外围，不许任何人进出，下官前去与他交涉，他却说这是军务，由不得我这知县多嘴。”
听到这里，孟瑶再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陈勇明显不止封锁林子这么简单，他压根没打算让那些老林子里的人再活着出来。
之所以那些边军一见到她和裴长风就动手，明显是把他二人当成了逃进老林子里的白狼百姓了。
“真是该死的东西！”
孟瑶起身，朝着赵崇简行了一礼。
“首辅大人，先前是孟瑶无状，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与孟瑶计较。”
“如今人命关天，还请大人立刻下令缉拿陈勇，为白狼百姓做主。”
说完孟瑶又深鞠一躬。
她的举动让赵崇简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牙尖嘴利的女人，竟然会为了普通百姓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