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胡闹!”
“你贵为天子妃嫔,老臣本不该说这些,可老臣这几日观贵人言行,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赵崇简坐在椅子上,气得吹胡子瞪眼,孟瑶则是在一旁喝着茶,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不管,反正我已决定,白狼县的事情不处理完,谁都不许走。”
孟瑶的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赵崇简这个炸药桶。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莫要忘了,本官才是代天巡狩,接圣旨的也是本官,不是你孟贵人!”
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贵人,还是刚从冷宫放出来的,也敢对自己这个持节钦差、三朝老臣、当朝首辅、皇后的父亲、皇帝都要称呼一声老泰山的人发号施令?
孟瑶才不和赵崇简讨论这些呢,她就咬死白狼县这地方有问题。
“既然你赵大人代天巡狩,那这白狼县明显不对,你却不去查证,你不是尸位素餐吗?我要到萧……陛下那里告你。”
赵崇简拍着胸口,一把年纪了,实在受不得刺激。
“非是老臣不查,可现在既无苦主,又无实证,你让老臣查什么?总不能凭你孟贵人一句有问题,臣就把周四平拿下吧?”
孟瑶放下茶盏,用小拇指抠抠耳朵。
“那你是认为这白狼县没问题咯?”
赵崇简多鸡贼啊,那是能在皇帝面前打太极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孟瑶这雕虫小技难倒?
“臣从没说过白狼县没问题。”
孟瑶身子斜了斜,换了个姿势又问:“那你就是承认有问题咯。”
赵崇简冷笑:“非也,臣也没说白狼县一定有问题。”
这下轮到孟瑶拍桌子了。
“正话反话都由着你说了,你莫不是在戏耍于我?”
看着孟瑶生气,赵崇简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这下换成他端起茶盏细品了。
“并不是臣说白狼县有问题,它就有问题,臣说它没问题,它就没问题的。”
孟瑶问他什么意思,赵崇简笑呵呵的说:“只有查清楚,才能知道白狼县到底有没有问题。”
孟瑶眼前一亮,以为赵崇简同意彻查白狼县了:“那还等什么,赵大人下令吧!”
谁知道赵崇简两手一摊。
“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老臣不查,可一无苦主,二无实证,还请教贵人,臣该怎么查?查什么?又从哪里开始查?”
孟瑶深吸一口气,用大拇指掐着自己人中,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气晕过去。
赵崇简对此视而不见,心中却是不屑: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刚才也是被气糊涂了。
“既然赵大人非要苦主,那……”
她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裴长风打断。
“首辅大人,周知县到了。”
不再理会孟瑶,赵崇简摆好了架子
“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准,周四平进屋,依旧是下跪行礼。
“下官周四平见过钦差大人。”
赵崇简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周知县是有什么事吗?”
周四平抬头,眼神中都透着疑惑。
“啊,不是钦差大人召下官前来的吗?”
赵崇简也没反应过来:啊,我叫你来的吗?
“咳咳,是我叫你来的。”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孟瑶在一旁弱弱的举手。
赵崇简起身,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尊卑礼法,伸手指着孟瑶怒斥。
“孟瑶!”
“你可知冒充钦差乃是死罪?”
孟瑶原本还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确实假借着赵崇简的名义把周四平叫来了,可看这老头气盛的模样,她的牛脾气也上来了。
“谁冒充了?你是钦差,我难道就不是钦差?”
赵崇简闻言,气极而笑。
“老夫奉皇命代天巡狩,察吏治、纠不法,持天子节钺,掌地方黜陟之权,如此方称得上钦差二字。”
“敢问孟贵人,天子可曾放权于你?”
孟瑶冷哼一声:一点格局没有。
“敢问赵老大人,何为钦?”
赵崇简不敢怠慢,朝着京城方向一拱手:“天子之命。”
孟瑶又问:“何为差?”
赵崇简接着答:“天子差遣。”
孟瑶大笑:“你赵大人奉旨代天巡狩,当的是天子差事,故可称钦差。”
“那我奉天子之命,往云州安抚长信侯旧部,当的也是天子差事。”
“你我既同受圣谕,同赴云州,怎么你就是钦差,我就不是?”
赵崇简一听只感觉三个字:有道理!
可他毕竟不是常人,眨眼功夫就找到了对方漏洞。
“强词夺理!”
“抚慰旧部,只是你的本分,不是理事之权,如今你擅自插手地方事务,这便是逾制,老夫定要参你一本。”
孟瑶对上了赵崇简的目光,脸上挂着嘲讽。
“自当恭候赵大人上表,只是在此之前,我想问大人一句,我插手了地方什么事务?”
赵崇简张大了嘴巴,脑子忽然有点转不过来。
他原本想给孟瑶扣一个假冒钦差的帽子。
可按钦差的字面意思解释,孟瑶确实可以自称钦差,这就不存在冒充钦差的罪过了。
他又想拿孟瑶逾制插手地方来说事。
可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以钦差的名义把周四平叫了过来。
这……
赵崇简有点进退两难。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论证惊呆了。
原来钦差还能这样理解。
“咳,周四平,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孟瑶主动开了口,她深知自己打嘴炮不是赵崇简的对手,对方之所以词穷,无非就是从没见过今日这般诡辩的。
等到对方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分分钟被怼死,所以她没有选择穷追猛打。
既是给赵崇简一个台阶,也是要趁着赵崇简不备,赶紧把事情办了。
周四平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赵崇简。
察觉到周四平的目光,赵崇简一语不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所有人都默契的将刚刚的一幕揭了过去。
“请贵人示下。”
没办法,赵崇简都不吭声了,周四平也只能老老实实听训。
孟瑶盯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驻扎在白狼县的边军……可是被你借调去老林子里救人了?”
周四平浑身发抖,此时别说孟瑶和裴长风有所察觉。
就连一直装作不存在的赵崇简也看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