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二十年,正月二十三。
朝廷已经开了印,恢复了平静的日常。
正如陆云峥当初猜想的一样,开印第二天,御史范清臣再度出手,死咬平远侯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冲着那玉沙去的。
好在孟瑶三人已经做了决定,由裴长风当场献上方子,直接堵住了文官的刀笔。
之所以现在才交,也是因为封印,裴长风他们不便与朴卜城见面。
如此一来,事情变得微妙起来。
皇帝看了方子,只知这玉沙成本相较于利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却不知之前宫里购买的玉沙都是天价。
这其中就少不了朴卜城的功劳。
他本就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后又收了裴长风的银子,无奈之下只能是捏着鼻子帮其打掩护。
“此事到此为止。”
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朔开口,强行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范清臣不服,他是想将这生意抢过来交于户部。
可是现在,方子落在了皇帝的内库,这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
至于他究竟是为了充实国库,还是站在了文官利益集团,这就不得而知了。
范清臣:这算怎么回事,方子落在陛下手里,那不就是从小权贵手里挪到了大权贵手里吗?
他还想争论,萧承朔却是冲朴卜城示意。
朴卜城心领神会,拿出早就写好的圣旨,当场宣读了起来。
“诏曰……”
文武百官闻言,哗啦啦跪了一地。
范清臣扫视周围,只能是叹气跪下。
“朕闻云州之地,北接草原,南护京畿,乃大周之门户。
然,自长信侯伏诛以来,互市失序,边军松弛,定远府更是屡有兵祸,每念及此,朕寝食难安。
今敕命内阁首辅赵崇简代天巡狩,持节云州,巡视三府七县,察吏治,问民生,扬朝廷仁德,慰边军辛劳。
凡云州文武官员,悉听节制调遣。
沿途驿站、卫所、府县,需全力配合,毋得怠慢。”
旨意读完,站在第一位的赵崇简哆嗦着磕头。
“臣赵崇简接旨,此行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承朔点头。
朴卜城小跑两步下了御阶,双手将圣旨交给了赵崇简,随后他又返回陛下身旁,再次拿出一道圣旨。
“神武卫百户裴长风,护驾勤勉,忠勇过人,着即授神武卫千户,领两所百户随行护卫。
凡使团安危,皆付尔身,沿途遇险,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裴长风早就收到了风声,今日特意穿着严整到皇宫当差,并没有去静思园,为的就是接旨。
就在众人以为告一段落的时候,朴卜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第三道圣旨。
“孟氏女孟瑶,虽罪臣之后,然念其身居宫闱,对长信侯谋逆知之甚少,今特准其随使团同往云州。
一则为彰显朝廷宽仁,使长信侯旧部无需有疑。
二则令其亲睹云州边情,知乃父当年之过,以警后人。
沿途一应供给,与使团同例。”
朴卜城读完,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一旁的小太监。
由他前去静思园再宣一遍。
之所以在这里多念一遍,也不过是让群臣了解情况,避免大伙多了猜疑,平白生出祸端。
这些事本就是早已定好的,所以朝廷的动作很快,宣读完旨意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正月二十四日,使团就正式出发了。
这一天,京城又飘起了小雪花。
由六十名神武卫的禁军在前开道,他们负责探路与钦差仪仗。
后面跟着的是赵崇简、孟瑶,以及二十几辆负责运送物资,和随行官员的马车。
最后由剩下的神武卫垫后。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门,沿着京师的官道一路北上。
头两天他们走的还算顺当,毕竟没出京城范围,官道还算是平坦,沿途驿站也早已得了消息,提前备好了酒菜和热水,供各位大人歇脚。
孟瑶并不怎么下车,实在是因为越往北越冷,她只能缩在车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刘婆子怕她闷得慌,时不时掀开帘子,让她看看外头的景。
……
一百多里的路,孟瑶她们走了两天多,等到进入白狼县之后,麻烦也跟着出现了。
白狼县不大,隶属于雁回府,紧挨着京师。
按理说天子脚下,应该发展的不错才是。
可白狼县却穷的可怕,只因为这里有一座边军大营,大营里常年驻扎着几千边军,专门负责巡视云州中北部的几条要道。
众所周知,有时候兵灾比匪患更可怕。
这白狼县的大营虽说是朝廷的军队,可这年月,手里有家伙就是大爷。
而百姓们在此生活,难免与这帮大爷打交道,一旦双方有个磕磕碰碰,那永远是百姓吃亏。
日积月累下来,这大营里的边军本该是百姓们的保护神,结果却成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山。
于是,老百姓成批成批的往外跑,实在跑不掉的,就往老林子里躲。
如此一来,县城可谓是十室九空,残存的那么几户人还都是军属。
……
马车里,赵崇简正在闭目养神,他身旁还放着白狼县的地图。
他知道白狼县。
因为挨着京师,机缘巧合之下见过这里的知县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中年人。
就在他脑海里掠过有关白狼县的一切时,前面的马蹄声停了下来。
“首辅大人,前面有一段路被雪堵上了,最厚的地方足有半人深,路面结了冰,马车过不去。”
赵崇简睁开眼,目光在地图上盯了一阵后掀开车帘。
“还有别的路吗?”
校尉摇头:“回大人,绕不过去,探子已经去查看了,往东边是回京师的路,西边则是山,就眼下这一条道。”
赵崇简用手指撑了撑眼角:“此地离白狼县城还有多远?”
校尉回道:“卑职方才向附近百姓打听,这里距县城还有四十多里地。”
赵崇简默默复述了一遍。
四十多里地,看天色,今日怕是走不到了。
“吩咐下去,今日就在此扎营吧。”
赵崇简下了车,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荒地,就连路旁的树都没剩几棵。
他皱起了眉。
能把白狼县治理成这样,那知县也不像什么踏实肯干之辈啊。
莫非是老夫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