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转眼间正月十五已过,眼瞅着到了开印的日子。
这二十多天虽说封印,却也过得并不是很悠闲。
正月初一,萧承朔带着宗室去了太庙,与前一次祭祖不同。
两次虽然紧挨着,可除夕去的那次是岁末辞庙,而今日名曰新岁告庙。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皇家礼制之繁琐。
等他从太庙回来,又着急忙慌的在紫宸殿举行元日大朝会。
今日的大朝会属于国家重要典礼,可以说是唯一全员参加的大典。
不仅有文武百官,就连藩国使臣、各地藩王,也都要在今日到场,山呼行礼,向天子进献岁贡。
等到朝会结束,天子又要在宫中摆宴,接受宗室诸王的内宫贺岁。
初二到初四。
宫里不再举办盛大典礼与宴请,开始分批设宴,邀请一些人到宫中庆贺。
先是宗室宴,不仅各地王爷可以参加,就连皇子公主,王子郡主等也要赴宴。
随后就是宴请大臣,宴请勋戚……
总之一句话:每日不是宴请,就是在准备宴请的路上。
等到了初五,宫里开始举行一些祈福,皇帝偶尔也会到城北大营检阅禁军。
过了初八,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家,都开始筹备元宵灯会。
宫里又开始陆续举办小型宫宴,萧承朔召集一些老臣赴宴,以示体恤。
同时他也会给京中的老臣,赐下年节吃食。
孟瑶也终于被记起,她被赵清漪叫到宫里,安排她为元宵节谱写歌曲。
到了正月十五,也是新年收尾的高潮。
白日里,宫中祭祀祈福。
晚上宫里大宴,巨大的鳌山灯被点亮,宫娥们载歌载舞为天子庆贺上元节。
皇帝则是带着赵清漪登上了城楼,远眺城中的灯火。
相比较皇家的繁杂,孟瑶却在静思园过得很开心,除了进宫几日,其余时间活像一个退休老干部。
每日雷打不动的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完饭,要么就在院里晒太阳,要么就是出门瞎晃悠。
过年了,就连看管孟瑶的裴长风也走了,只剩下那些大头兵,根本不是孟瑶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大部分禁军就被她的金钱攻势砸的晕头转向。
一开始众人只觉得这是贵人给的新年赏赐,可等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大部分禁军已经不能自拔了。
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就这么无忧无虑来到正月十八,裴长风率先出现在静思园。
他没穿官服,只是寻常武人的便装。
孟瑶看见了他,离着老远就拱手:“哟,裴大人,新年好啊,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裴长风撇嘴,“哪里有贵人向底下人要钱的道理?”
孟瑶哈哈大笑,招呼着对方坐下。
裴长风也不客气,就在孟瑶旁边坐了下来。
“孟贵人……”
“停,打住打住。”
孟瑶不知道裴长风想说什么,但对方一开口称她为贵人,孟瑶立马觉得不太妙。
这都是经验之谈,以往裴长风每次这么郑重的称呼她时,接下来的话都不会太让人舒心。
“有什么事晚几天再说,让我再清净两天。”
裴长风也没想到孟瑶这么机敏,但自己已经从年前拖到了现在,留给对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孟贵人,过些日子,我们怕是要出趟远门。”
孟瑶叹息。
“唉,非要说,那你就说吧,我又被发配哪里了?”
裴长风摇摇头。“并不是发配,陛下让你与赵阁老一起,去趟云州。”
孟瑶傻眼,她立马就想到了那个打着长信侯旗号的沈毅。“你是说,陛下让我去对付沈毅?”
孟瑶打了冷颤。
别闹了大哥,她根本不想参与到这种破事里面来啊!
要是沈毅真的认长信侯这个旧主,那萧承朔会怎么看自己?
反贼头子?
若沈毅早已被野心遮了眼,不认长信侯这个旧主,那更倒霉,等不到回来就得被对方杀了。
谁会愿意将自己打下来的基业,拱手让人呢?
就好比元末明初的小明王!
“我靠,我能不能不去啊?”
孟瑶头一次在别人面前爆粗口,不管此行是否顺利,她孟瑶横竖都得挨一刀,这是条死路啊!
裴长风没说话,他就静静地看着孟瑶。
孟瑶懂了。
去了还能多活几天,不去更惨,只怕是自己前脚抗旨,裴长风后脚就拔刀。
“唉,什么时候走?”
“五天之后,你随赵阁老一起走。”
裴长风说完,又安慰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陛下命我带人护送。”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提醒。
“只要你别试图与沈毅接触,此行便无碍。”
“若是你想借沈毅的势,逃脱出笼,那……”
裴长风没说完,但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显。
孟瑶又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关窍。
她松了口气,看来渣男还算有点良心,没打算让自己去充当炮灰。
裴长风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回到了前院那个属于他的值房。
同一天,赵崇简也在头疼。
随行的名单早就交了上去,除了他自己,其余多是礼部与兵部官员。
很有意思的现象,礼部的随行人员多是老者,兵部的官员则是青壮。
一个负责招抚事宜,一个负责打探消息。
赵崇简喝着茶,不停的唉声叹气。
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能为难到自己的事情着实不多。
但这并不包括带皇帝的妃子出京。
“唉,这事怕是又要在朝堂之上引起风波了。”
叹口气,赵崇简走到书桌前,看着铺在桌面上的舆图,手指从京城,慢慢划向了千里之外的宁边县。
大周分四个板块,分别是东洲、南疆、塞北和陇西。
京城正好在东洲与塞北的夹角处,紧邻着云州,所以倒也不算太远。
“雁回……玄云……定远……”
“再过去就是宁边了,如今成了沈毅的囊中之物。”
他的手指停在了宁边县,那里是沈毅的地盘。等到了那里,他和孟瑶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离开书房,赵崇简注意到院里的那棵老树,光秃秃的,他忽然感慨起来。
几十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满脑子都是致君尧舜上的志向。
回忆起当初进京时,那是何等风光无限。
如今自己老了,做了当朝首辅,女儿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反而却要离开京城,跑去千里之外招抚一个反贼。
赵崇简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