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嗯?前面怎么不走了?”
刘婆子会意,小心的掀开车帘走了出去,生怕动作太大,让风刮进来。
“这位大人,咱们怎么不走了?”
刘婆子随手拉住路过的禁军,那禁军见她从孟贵人的车上下来,也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哦,是前面积雪未消,把路堵上了,首辅大人命令我等就地扎营。”
不用刘婆子传话,孟瑶竖着耳朵就把外面的对话听了个明白。
她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直接隔着车窗就开口询问。
“那距离驿站还有多远?”
听到车厢里有人说话,那校尉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开口之人的身份。
他连忙抱拳行礼:“回孟贵人,前面没有驿站了,倒是再有四十多里路就能到白狼县治。”
孟瑶说了声谢谢,那校尉连连摆手称不敢。
刘婆子这时也回到车里。
“贵人,今日怕是走不了了,您要不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孟瑶伸了个懒腰。
“什么时辰了?”
刘婆子说申时,孟瑶想了一下。
“才三点多,这就不走了?”
她没出过远门,最大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京城里的西市,根本不清楚这古代的道路有多坎坷。
“哎呦,贵人有所不知,四十多里路可不近了。”
怕孟瑶不悦,刘婆子慌忙解释。
“这一路上两百多人,人吃马嚼的是走的慢了些。”
孟瑶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钻出,伸了伸腿脚后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是啊,领头的都六十多了,老胳膊老腿的,放在后世都得退休了。
孟瑶在心里打趣。
“呼~”
一阵风吹来,孟瑶顿时打了个哆嗦,一扭头又回到了车里。
“冻死了,还是别出去了,就在车里对付两口得了。”
刘婆子领了命令,裹紧领子,出去给孟瑶张罗吃食了。
天色慢慢变沉,一顶顶帐篷也被搭了起来。
“贵人,裴大人那边递了话,说是您的营帐搭好了,请您过去歇息呢。”
孟瑶点头,不顾刘婆子的再三劝阻,硬是拿被子将自己包成了粽子才下了车。
这一幕恰好被赵崇简看到,他摇着头,暗骂孟瑶没规矩。
酉时末,营地里升起了火堆,孟瑶还想整点小烧烤,却被外面的爆喝声打断。
“站住,什么人?”
“自己人,在下白狼县知县周四平,特来迎接钦差大人。”
孟瑶看了看天,觉得这知县也有意思,这个点了才想起迎接钦差。
“这位小哥,还请劳烦通报一声,白狼知县周四平,特来迎驾。”
当值的禁军上前,接过周四平的信物,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将其迎进了营地。
赵崇简正坐在营帐内烤火,哆哆嗦嗦的搓着手。
年纪大了,干什么看起来都辛酸。
“下官白狼知县周四平,求见钦差大人。”
老头吸了吸鼻子,将裹在身上的大氅紧了紧。
“进来吧。”
得到答复,周四平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赵崇简打量着来人,与他印象中的差不多。
四十来岁,瘦的像根麻杆。
“下官周四平,叩见钦差大人。”
周四平走到赵崇简身前,二话不说就下跪行礼。
赵崇简微微点头。
这人官袍浆洗的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从衣领处看去,官袍下的内衬是两种颜色,似乎是打了补丁。
赵崇简并没有让他起身。
“我记得你。”
赵崇简开口,周四平脸上露出惊讶。
“首辅大人抬爱,下官不胜惶恐。”
赵崇简没有急着说话,他想起了午时看到的那大片大片的荒地。
“周知县,你来这白狼县几年了?”
“回大人,下官是天赐十六年调任白狼县,至今三年有余。”
赵崇简往后靠了靠,将手中的木棍扔到火堆里。
“三年了。”
“本官记得朝廷给你的评价不说上等,最起码也是年年中上。”
“可今日本官一路走来,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人烟稀少,鸡犬不闻,你给本官解解惑,这中上的考绩,从何而来?”
周四平沉默了,赵崇简也不催,端起茶盏自顾自的喝起来,丝毫不在乎眼前还跪着一个百里至尊。
“钦差大人明鉴,下官不敢欺瞒,白狼县原本并不是这样。”
周四平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奇怪,有些尖锐,像是嗓子眼堵着什么东西。
“三年前,下官刚来的时候,县城里尚有四五百户人家,城外还有几个屯子。”
“可这三年来,百姓们走的走,逃的逃,如今的县城里满打满算,竟凑不出一百户人家,城外的屯子……也早就没人了。”
通过白天的观察,赵崇简想到了白狼县的状况不好,但也没想到会差到如此地步。
堂堂一座县城,竟连一百户的人家都没有。
他将茶盏重重拍在桌上,热水晃了出来撒在手背上。
“说清楚。”
火堆里发出炸响,火星子溅的飞起,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随即湮灭。
周四平看着火堆想了半天,终究没敢开口说出实情。
“大人,白狼地薄,本就种不出多少粮食,百姓们只能是靠山吃山,凭着打猎、采药、砍柴,倒也勉强能活。”
“可这两年越来越冷,雪下的一场比一场大,山路封了,猎打不成,药采不成,好不容易砍了些柴,也运不出去。”
听到是天灾,赵崇简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你先起来吧,坐着说。”
周四平犹豫了一下,斜着身子,将三分之一的屁股放在了椅子上。
赵崇简也没多说,拿起火堆上架着的水壶,给周四平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如今县里面的官仓,可还有粮食?”
周四平神色黯淡,摇了摇头。
“没有了。”
赵崇简闻言又不高兴了。
“老夫若没记错,年前的时候朝廷曾拨付了赈灾钱粮给下面的州府。”
“怎么,你们白狼县没收到这救灾的物件?”
周四平喉咙动了动,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收……收到了。”
“只是……只是有几个粮仓走了水,烧毁了不少粮食。”
“现如今剩下的粮食,也不够救济全县百姓。”
赵崇简闻言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没让人再换,就那么直接喝了。
粮仓走水?
还偏偏是赈灾粮入了库之后走水?
都是千年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