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您说这么晚了,那知县会和首辅大人说些什么?”
孟瑶趴在床上,刘婆子正跪在床沿上给她按腰。
坐了这么几天的车,孟瑶感觉身体都僵了。
“切,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哭穷呗。”
孟瑶把头埋在枕头里,显得声音闷闷的。
“啊?哭穷?”
刘婆子不理解。
孟瑶头也不抬,听声音就知道刘婆子不信,她背过手向下指了指。
刘婆子立马往下挪了挪,开始给孟瑶捶腿。
“等着瞧吧,麻烦要来了。”
孟瑶心思细腻,从那周四平这么晚赶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对方是来卖惨的。
毕竟谁家好人大晚上来接驾?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军士们吭哧吭哧凿冰的声音。
孟瑶被吵醒,包着被子往外看。
只见一个个精壮汉子挥舞着手中的工具,朝着地上的冰层一顿猛砸。
这方法很笨,但架不住这帮小伙子有力气,很快就凿出了好……几米远。
回过头再看将士们,一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大口喘着粗气。
孟瑶走出营帐,手上还拿着自制的牙刷在嘴里捣鼓。
“呦,老爷子早啊!”
看到赵崇简现身,孟瑶热情的打着招呼。
要不怎么说你们老头才是最适合去上班呢,因为你们睡不着啊。
赵崇简啧啧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孟瑶相处,干脆装作没听见,转身就去向裴长风询问进度。
“裴世子。”
“老大人折煞下官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半天才说到正题。
“裴世子,你觉得今日我们能赶到白狼县治吗?”
裴长风想了想摇头,眼前的状况实在是让人不看好。
“大人,今日恐怕是难了。”
“刚刚派出去的探子才回来,说前面一直到白狼县城,有一多半都是背阴处。”
赵崇简叹气,简直出师不利!
“裴大人,多动动你的脑子嘛,何必非要和老天爷过不去呢?”
孟瑶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裴长风倒是没什么,他早就听到了身后有动静,甚至察觉到来人的身份。
可赵崇简不一样,他年纪大了,听力下滑的厉害,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就被这突兀的动静吓了一跳。
“孟……孟贵人?!”
“你你你……”
赵崇简你了半天,有心开口呵斥,可对方是皇帝的妃子。
最后只能作罢。
“孟贵人,听您的意思……似乎是有办法让我们过去?”
在外面人面前,裴长风还是很理智的,没有如往常一般和孟瑶互怼。
“咱们现在凿冰清雪,不就是为了让马车过去?”
裴长风点点头。
孟瑶接着说:“那你看看你手下这些人,这凿一块,那凿一块的,完全就是费力不讨好。”
“你听我的,把马车赶过去,沿着马车车轮,凿出两道一样宽的车辙,这样一来,马车沿着车辙不就能走了?”
嗯?
裴长风和赵崇简互视一眼。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有了方向,将士们也不再蛮干,只是凿出两道供车轮通过的过道,这工程量可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孟瑶在一旁指挥。
“那个谁,对,就是你,你歇着,所有人换着来。”
“不要等累成孙子了才歇,保持体力,凿够一米就换人,谁也不许多凿。”
这看似微小的改动,立马让进程快了不少,按照现在的速度,今天怎么着都能到达白狼县。
孟瑶的话说的虽满,但现实总有偏差,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硬是磨到天黑,车队才看到了白狼县的城墙。
从天没亮出发,到这会差不多走了一整天。
这还是孟瑶出的那个法子起了大用,不然估摸着现在还在半路上呢。
白狼县很穷,连城墙都是土夯的,有些地方还长着枯黄的杂草。
城门倒是像那么回事,两扇木门包着铁皮,可那铁皮也锈的发黄发黑,门轴也歪了。
城门口站着几个兵丁,裹着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正躲在墙后面避风,看见有车队过来,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
“什么人?”
听到问话,周四平从赵崇简的车窗探出了脑袋。
“是我,我是知县周四平,这是钦差大人的车,还不速速让开。”
本来路就不好走,又加上天色已晚,所以他昨夜就没离开,直接与将士们挤了一宿。
一听来人是钦差,守城门士兵壮着胆子上前查看,见那说话的人果然是知县大人,这才连忙让人将城门外的拒马挪开。
车队进了城,路很差,坑坑洼洼的,马车碾过去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颠散架。
孟瑶扶着车厢往外看,发现街道两旁的房子低矮破旧,不少屋顶的茅草都被大风刮飞了。
更有甚者,一整间的房,少说塌了一半,眼瞅着是不能住人了。
“这……这白狼县离着京城也不远啊,怎么会如此破败?”
刘婆子捂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孟瑶笑了笑:“京城的那些豪绅巨富们,从来不能代表真正的大周百姓过得是什么样子。”
在她眼里,要是大周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孟瑶:就算是后世,全国老百姓都能吃饱饭也不过才区区三十来年。
听出孟瑶的语气有些不对,刘婆子不敢再多问。
马车来到县衙门前停了下来。
周四平从车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赵崇简搀下了车。
不得不说……县衙也很破。
两扇木门的颜色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就连挂在门楣上的牌匾都发出吱呀声,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白狼县衙……”
赵崇简默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四个大字。
“进去吧。”
都说官不修衙,生怕给自己落下不好的名声。
可赵崇简看着这破败的院子,打心底里觉得,这鬼地方真该好好修修了。
天色太晚,众人都忙活了一天,等到县衙之后,立马该扎营的扎营,该休整的休整。
孟瑶也不例外,一路上颠簸,若不是她顾及贵人的体面,她早就吐了。
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她赶忙让刘婆子去烧水,势要洗去满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