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孟瑶从梦中醒来,没有熟悉的鸡鸣声,四周到处都是黑的。
说句不是炫富的话,自打孟瑶有了银子,不管她到哪里,晚上的烛火就从来没熄过,这摸着黑起床的事情,还是头一遭。
不要小看一根蜡烛,这年头的百姓,晚上都是用油灯,烧的都是菜籽油,干松木。
蜡烛妥妥属于奢侈品,不然也不会有凿壁偷光这么一个典故了。
“刘婆子……刘婆子……”
听到呼唤,刘婆子从床边爬了起来。
这房间格局太小,根本没有刘婆子睡的外间,她又要照顾孟瑶,只能是在床边打地铺。
“贵人,您醒啦,奴婢这就给您点灯。”
很快,屋里亮起了烛光。
孟瑶揉了揉眼。
“怎么昨晚上没点蜡?”
刘婆子叹了口气。
“贵人别提了,这白狼县太穷,整个县城竟只有一间铺子。”
“奴婢昨夜就去问了,没有卖蜡烛的,咱们从京城带出来的蜡烛,也用的七七八八了,所以您睡着之后,奴婢就给熄了。”
孟瑶坐起身,转了转脖子,感觉像是睡落枕了。
“这地方穷的太离谱了吧。”
她实在是睡不好。
昨夜说要洗澡,结果刘婆子要来了热水,发现整个县衙就一个浴桶,还放在赵崇简那里。
孟瑶倒是不在乎,可刘婆子死活不肯去拿,说这事儿传出去会掉脑袋的。
最后只能是凑活着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
另一头的赵崇简也早就起了床,也不知是年纪大觉少,还是心里装着白狼县的百姓。
反正是天不亮,他就拉着裴长风和周四平出去了。
“周知县,你这县衙,都比不上老夫路上住过的驿站。”
周四平脸色通红:“下官惭愧。”
赵崇简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周四平带自己去那几个粮仓看看。
周四平脸色变了变,好在天色还暗,也没人能看清楚。
“大人这边请。”
县仓在县衙的后侧,是一排低矮的仓房,围着一圈土墙,几个衙役正躲在避风处打盹。
赵崇简没有怪他们,只是指了指门上的锁,示意周四平开门。
周四平上前叫醒衙役,说明了来意。
那衙役不敢耽搁,小跑两步开了锁,推开了门。
赵崇简抬脚迈了进去,发现地上果然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拨了拨,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他六十出头了,正儿八经的三朝老臣,还是当朝首辅,什么人心险恶没见过?
可即便是这么一个人精,也有不精通的地方,比如说查案。
他看着眼前被烧焦的梁柱,只能确定这里的确走了水。
至于地下那层黑灰到底是什么,这个粮仓到底能装多少粮食,粮食烧完之后又是什么样子,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向裴长风,裴长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大人,我也看不出来。”
赵崇简无语。
他又看向周四平,看了很久。
“周知县,老夫问你,这仓房里的粮食,究竟是没了……还是烧没了?”
赵崇简这个问题很刁钻,没了和烧没了,虽然都是没了,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周四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嘴唇哆嗦,半天没说一个字。
赵崇简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也没说让他起来。
“大……大人,下官不敢说谎啊!”
赵崇简不再追问,他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今晚之前,你想好了再来找我,若是想不好,明日一早老夫便走,你这白狼县的事,老夫就不管了。”
他出了县仓的院子,沿着土路,在县城漫无目的地走着。
县衙门前的那条街,算是白狼县最宽的路了,可走出不到百步,路就窄了一半。
再往前走,两边的房子开始一间一间的空着。
好不容易遇到一户人家,那面黄肌瘦却挺着大肚子的模样,给了赵崇简深深的震撼。
越走越心惊,越看越难受。
这哪是一个县城该有的面貌?
“大人……”
“说。”
裴长风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依照周知县的说法,这城里不过七八十户,两三百口人,街面上还开着的铺子,只有一间杂货铺子,一间打铁铺子。”
“可卑职粗略估算了一下,从县衙出来到现在,这住人的屋子不超过五十间,其余的要么塌了,要么空着。”
赵崇简脚步不停,只是轻嗯了一声。
“说下去。”
裴长风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白狼县这情况……不太对,就算是白灾严重,也不至于把一座县城逼成了这样。”
赵崇简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背着手。
“你说的没错,这地方是不太对。”
天色慢慢亮了,赵崇简带着裴长风回到县衙,路过后宅的时候发现孟瑶正蹲在门口,拿着一根木棍在自己嘴里来回捣鼓,他不由得摇头。
唉,年纪轻轻就疯了。
孟瑶也看到了他,挥着牙刷冲他打招呼:“嘿,老大人早啊!”
赵崇简装作没看见,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孟瑶一头雾水,不知道赵崇简为何总躲着自己:这老头怎么回事,我又不咬人。
等到刷好牙,刘婆子也将早膳端了进来,孟瑶正要开动,余光瞥见门外有人影闪动,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
“呦,这不裴千户吗?怎么,一大早就去巴结首辅大人了?”
孟瑶打趣他,他也不恼,贼眉鼠眼的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后,一个箭步冲到屋内。
孟瑶吓了一跳,只以为这人要动手。
“别别别……”
她刚想说别动手,却发现裴长风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别动我的粥!”
裴长风是没打算对孟瑶动手,却冲着她的粥动手了。
“哎呀,还是孟姑娘这的伙食好,这几日天天跟着他们吃,实在是没滋味。”
孟瑶笑了,被气得。
“呵,我这里是你家后厨啊?”
“我发现你裴大人可真是没皮没脸,一大清早就舔着脸上我这里蹭饭,这要是传出去,我孟瑶还要不要名声了?”
裴长风满不在乎,他和孟瑶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双方是什么人,大家都很清楚。
“行了,不就吃你一碗粥嘛,今日,我让人进山给你打只兔子回来。”
孟瑶瞪了他一眼。
“你就吹吧,这大冷天的,上哪抓兔子去?”
说着,他给刘婆子使了个眼色,刘婆子连忙弓着腰出去,又重新给孟瑶端了一碗粥来。
刘婆子:有时候觉得瞎了也挺好,省的看见有些事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