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日,窗外黑压压的,萧承朔已经起身,他早就习惯了。
平日里早朝,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起床,今日要去太庙祭祖,也就比平常早了那么一丢丢。
他穿的是玄色衮服,不同于后世的清宫剧,似乎把明黄色当做了皇室的标配,实则大周的风气与大秦相当。
都是以玄色为主。
在普通人眼里,玄色就是黑色,但你若仔细看就会发现,玄色并不是纯黑,而是在黑里,带着一点微微的暗红。
朝服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玉带,头顶十二旒冕冠。
这一身行头,少说得有二十多斤。
可萧承朔穿在身上,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卯时三刻,在后世来说,不过是凌晨五点四十多,萧承朔已经乘着御撵出了宫。
前面是三十六面幡旗开道,六头大象在棍棒的驱使下亦是伏首。
随后是二十四名乐工,一路奏着《太和》,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队。
萧承朔坐在御撵上,面容肃穆,目光飘向虚空。
街道两旁早就清了场,只有天子亲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如今见萧承朔的御辇行来,在场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万岁!”
“万岁!”
与诸位所想的不同,并没有人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因为这都是后世的揣测。
自大汉起,从没有三呼的传统,都是高喊万岁。
直到唐才有了定制,变成了赞礼官高唱“山呼”,群臣答“万岁”。
赞礼官再山呼,群臣再喊万万岁。
等到明朝时,赞礼官多加了一个山呼,也就有了今日影视剧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场景。
至于前面要加一个“吾皇”,那就是属于艺术加工了。
……
太庙在皇城东南,是整个京师里除了宫城之外,最巍峨的建筑群。
而岁末祭祖,这在所有的朝代中,几乎属于是定例。
来到太庙外,萧承朔下了御辇,步行入殿。
这大殿修的气派,前后共九间,供奉着大周开国以来的十一位帝后的神主牌位。
他们每一个牌位前都摆着三牲,五谷,时鲜水果。
香烟袅袅,把个金漆神位,映的是忽明忽暗。
萧承朔走上前,在太祖牌位前,朴卜城递上了三炷香。
他双手接过,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三鞠躬。
然后又后退三步,跪在蒲团之上,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皇帝带了头,他身后跟着的宗室也跪了一地。
这里的每一个神位,都是他们萧家的列祖列宗。
一套流程下来,等到赞礼官高唱礼毕,萧承朔这才起身,一旁的朴卜城连忙上前,双手捧上祝文。
萧承朔接过,高声念道。
“臣萧承朔,蒙祖宗余荫,继嗣大宝,君临四海。
今旧岁将尽,新元伊始,臣敬告列祖列宗。
回首今昔,臣朝纲勤勉,民生安睦,边境无忧,年岁丰硕。
臣夙兴夜寐,百姓衣食有归,国中风调雨顺,臣不敢丝毫懈怠,以守祖宗基业。
然,为政有疏,处事有拙,若有过失,望祖宗庇佑。
今辞旧岁,敬告列祖列宗。
臣定当愈慎愈恭,勤政爱民,守祖宗江山,护万民安宁。
伏惟列祖列宗,护佑我大周,国祚绵长,世世永昌。”
一通说辞下来,声音在太庙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这也是老调重弹了,每年的祝文,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可笑萧承朔还整的挺严肃,实则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忽悠鬼的。
祭祖仪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莫说那些宗室王爷,便是连萧承朔他自己都跪的膝盖发麻,身上的衮服也被汗水浸透。
可他是皇帝,不能揉那发胀的膝盖,只能强撑着走完流程。
仪式结束了,萧承朔回到御辇之上。
仪仗队伍原路返回,一路上的响器声,比来时的更大,仿佛要宣告天下,我萧承朔是个孝顺孩子。
等到他们吹吹打打回到宫中,已经是午后。
萧承朔换了常服,来不及喘口气,又要吩咐今日的后宫家宴。
“唉~”
他叹了口气。
“如往年那般,安排在凤仪宫吧。”
朴卜城躬身行礼。
时间过的很快,不过酉时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萧承朔来到凤仪宫,家宴已经摆开。
赵清漪穿着一身玄色宫装,头上戴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耳挂凤衔珠耳坠,搭配刚好的霞帔,整个人透着一股端庄大气。
到场的嫔妃们也不示弱,一个个锦衣华服,仪态万千,可谓是争相斗艳。
萧承朔坐在最上首,能与他平齐的也只有皇后赵清漪。
他夹了一筷“龙凤呈祥”里的鸡丝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江山永固”里的鹿肉。
唔……很好吃,但总觉得不够鲜亮。
“孟瑶呢?”
他转头向赵清漪询问,这是他今日头一次想起对方,同时也让赵清漪心里咯噔一下。
赵清漪:孟瑶?我了个豆,天啊,我给忘了。
萧承朔没有得到答案。
但身为皇帝的他,也从来不需要听谁的回答,他只需要去创造他想要的结果就好。
“去,把静思园的孟贵人请来。”
朴卜城领命离开,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知道这位爷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赵清漪开口。
“是臣妾的疏忽,还请陛下责罚。”
萧承朔挥挥手,毫不在意。
“与皇后无关,是朕的疏忽,莫再提。”
凤仪宫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孟瑶是谁,但又没几个人知道孟瑶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过了半晌,正在吃饺子的孟瑶被小太监用步辇抬了过来,直接送到了凤仪宫门外。
赵清漪偷瞧了一眼萧承朔,发现对方的嘴角竟然抬起了稍许。
“去,给孟贵人搬椅子过来,就放在本宫这里。”
孟瑶不知所以,稀里糊涂的就在赵清漪身旁坐下。
在场的妃子见状哗然,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这所谓的孟贵人是有什么特殊。
“陛下,依照礼制,孟贵人不过下等位份,怎么有资格坐在皇后娘娘身边?”
孟瑶闻言斜眼看向萧承朔,就见他皱起了眉头。
孟瑶连忙起身打圆场,她累了,真的不想在大过年这种美好日子里起纷争。
不是有句老话说:大过年的……
“姐姐有所不知,是妹妹擅长歌舞,皇后娘娘见猎心喜,这才许我放肆。”
“不如这样吧,今日大过年的,妹妹给大家唱首歌,也算是给大家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