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静思园。
天还没亮,孟瑶就爬了起来。
这是三年来,她头一次主动起这么早。
刘婆子不知道主子要干什么,一边给孟瑶扎头发,一边询问今日的安排。
孟瑶也不藏着掖着,过去这一年吃太多苦了,现在有条件了,自然要过一个像样的年。
收拾妥当,小丫鬟也将早餐端了过来。
豆浆油条,再配上茶叶蛋,要不是身边到处古香古色,孟瑶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做梦,如今梦醒了,又回到了那个当牛马的后世。
说起来不用上班,也算是孟瑶穿越后的最大福利了。
在大周,豆浆已经发明出来了,但没有谁会把它当做早餐。
如今孟瑶在豆浆里放上外面千金不换的白糖,加上茶叶蛋和油条,这一顿饭对普通百姓来说,称得上是奢侈。
“来来来,过年了,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大家坐下一块吃。”
架不住孟瑶热情,最终刘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一起坐了下来。
孟瑶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却把两个小丫鬟感动的直流泪。
“大过年的,哭丧着脸给谁看?”
刘婆子瞪着眼,冲着两个小丫鬟生气。
孟瑶敲了敲碗。
“行了,你也知道大过年的。”
说完,她又对两个小丫鬟说。
“快点吃吧,吃完了还要干活,今天可有的忙。”
刘婆子也在一旁帮腔。
“没听到贵人的话?都吃快点,耽误了贵人的事,仔细着你们的皮。”
本来二人心头火热,硬是被刘婆子给降了降温。
这也不怪刘婆子多事,时刻维护主子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毕竟老话说,亲则不敬,近则不恭。
贵人既然要展现自己温和的一面,她作为孟瑶的左膀右臂,自然得站出来当恶人,敲边鼓。
如此一来,既能让二人感念孟瑶的好,又不敢做出那等恶奴欺主的事来。
不得不说,刘婆子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光这份机灵劲,就甩百分之九十的人几条街。
用过早膳,孟瑶从屋里搬出一摞早就准备的东西。
有红纸,有剪刀,还有一罐自己熬的猪油。
她把这些东西分发下去,又让人把提前备好的竹篾条拿了过来。
一切停当之后,众人就看着孟瑶把红纸剪成各种形状。
有长条的,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
刘婆子夸孟瑶。
“贵人真是手巧,瞧瞧这大猫剪的,惟妙惟肖。”
孟瑶翻着白眼,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谢谢你喔,我这是老虎。”
刘婆子有些尴尬,搓着手问。
“贵人,咱们剪这些是做什么?”
孟瑶随口解释道。
“过年啊,不贴点红的,哪里有过年的样子?”
说着,她叫来两个禁军,将做好的剪纸交给他们,让他二人负责张贴。
“窗花贴到这里……”
“那个福字贴反了,要倒过来贴……”
在孟瑶的指挥下,两名禁军不厌其烦的将剪纸来回调整……
等到刘婆子在一旁学了七八成,孟瑶便将手中的活交给了她,自己则是到灶房里将提前泡好的糯米上锅蒸了。
趁着蒸糯米的功夫,她又自己动手捣起了红豆,在里面加上白糖,就成了后世的豆沙馅。
“对了,还有芝麻和花生碎。”
孟瑶忙不过来,好在当初出宫的时候还给静思园配了一个厨子。
虽然这厨子来了之后,几乎没做过几顿饭。
“你去把那芝麻和花生碎炒了。”
厨子点头应是。
在孟瑶的指导下,猪油和白糖相继下锅,和着芝麻和花生,那香味飘满了整个后宅。
等到糯米蒸熟,刘婆子也贴完了剪纸,来到灶房帮忙。
她看着孟瑶将糯米放进石臼,抡起洗干净的木杵就开始砸。
刘婆子吓了一跳,她哪能让贵人干这种粗实活计,连忙就要上手。
“贵人,还是我来吧,小心伤了自己。”
孟瑶一边砸,一边累的气喘吁吁。
“不用,过年嘛,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又砸了几下,糯米越来越粘,孟瑶有些力不从心。
她一挥手,又将那两个贴剪纸的禁军叫了过来。
“这糯米得捣得细腻才好吃,我这力气不够,你二人来砸。”
“记得力道匀些,别捣得太碎,也别留米疙瘩。”
二人领命,其中一人拿起木杵,生怕动作粗鲁冲撞了孟瑶,只是耐着性子,先小心的试探了几下。
等得到孟瑶的肯定之后,这才稳稳起落。
好一通忙活后,孟瑶的美食也正式出炉。
她做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糍粑,一个是年糕。
捣好的糯米团裹上芝麻和花生碎,摆在盘子里,码的整整齐齐。
孟瑶取出一块,撕了一半递给刘婆子。
她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咬着自己手里的一半。
刘婆子受宠若惊,又不敢吃的太快,只能跟着孟瑶的节奏,她嚼一下,自己嚼一下。
这吃着吃着,她忽然发现孟瑶不动了,刘婆子以为孟瑶噎住了,赶紧就要去倒水,起身的功夫,却见孟瑶的肩膀在微微抽动。
“贵人?”
“我没事。”
孟瑶摇摇头,拿袖口在泛红的眼眶上抹了一把。
“就是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妈也会做这些东西,我嫌粘牙不爱吃。”
“但她每次都给我做。”
刘婆子没太听懂我妈是什么意思,但也看得出孟瑶是想家人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把手里的糍粑吃干净,然后夸了一句好吃。
毕竟世人都知道,长信侯这一家子也确实惨了点。
孟瑶被刘婆子逗笑了,噗嗤一声,一个鼻涕泡从她鼻孔钻出。
下午,孟瑶开始写春联,以她的身份,只要一句话,有的是文人愿意来留墨宝。
可孟瑶偏不,她亲自持笔。
“上联:岁岁平安。”
“下联:年年有余。”
上下联不仅言简意赅,就连字……也很丑。
想了一会儿,孟瑶又拿过一张红纸写横批。
“又活一年。”
刘婆子差点被口水呛到。
“贵……贵人,这横批是不是有点太……”
孟瑶闻言,歪头仔细欣赏了一遍自己的大作。
“怎么,不对吗?”
“又活一年,我觉得挺好。”
说着,不待对方反驳,她踩着凳子,把又活一年贴在了门楣上,随后后退两步仔细端详,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婆子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歪七扭八的十二个大字,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嘶……也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