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鸡毛玩笑呢?我一把年纪了,你让我跑几千里地去给你招抚反贼?
这是赵崇简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恨不得将桌上的热茶直接暴扣在对方脑门上。
奈何面对的是皇帝,他有这心,也没这胆。
“陛下莫非是想……让老臣去招抚沈毅?”
萧承朔一脸认真的点头。
“在朕看来,此等要事,也非老泰山莫属了。”
得,皇帝都开口叫自己老泰山了,那还有什么说的?大不了死半路上呗。
“老臣谢陛下厚爱,老臣此去,定要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萧承朔满意了,老家伙还是很识趣的。
“不过爱卿也放心,朕会安排裴长风带两个神武卫的百户所一路护送。”
赵崇简眼神一亮,心里也踏实下来。
这可是天子亲卫,就连陛下的安危都是由他们负责。
更何况还是裴长风带队,在年轻一代里,他的身手可是称得上佼佼者。
“老臣谢陛下隆恩。”
萧承朔摆摆手:你谢的太早了。
“除此之外,朕有一个妃子,你也一并带上。”
赵崇简:啊???这不好吧。
他多鸡贼啊!
眼珠子一转,就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那个在冷宫关了三年,前阵子忽然被挪到了静思园的孟瑶孟贵人。
这事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他作为首辅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知道归知道,这话却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毕竟一个外臣,对皇帝后宫的事知道太多,那不是给自己招灾吗?
“臣斗胆问一句,是哪位娘娘?”
萧承朔脸上挂着微笑,像是没有看穿他的把戏。
“孟瑶,长信侯的嫡女。”
赵崇简哦了一声,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又皱眉沉思,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孟贵人……臣略有耳闻。”
赵崇简斟酌着措辞。
“长信侯与其嫡子被斩,其余家眷尽皆流放,独留此女幽禁宫中,如今陛下允准其宫中行走,实乃陛下仁德。”
“只是此去云州路途遥远,一个嫔妃随行,臣恐朝中会有议论啊。”
萧承朔冷哼。
“议论什么?议论朕派自己的女人去招抚反贼?”
赵崇简连忙摆手:“老臣不敢。”
萧承朔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云州的位置上。
“带上她吧,沈毅喊了三年为长信侯伸冤,如今朕把他旧主后人送过去,他若真有三分顾念旧情,那就不会轻易翻脸。”
赵崇简点头,皇帝的手段他一清二楚,带上孟瑶,无非是想让沈毅投鼠忌器。
“还有一层意思。”
萧承朔转过身,看着赵崇简,面容严肃的说道。
“招抚成与不成无伤大雅,朕要你试探沈毅,最起码也要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是替长信侯伸冤?还是想做第二个长信侯,这关系到朕该如何对他。”
赵崇简躬身行礼:“臣明白。”
萧承朔将他扶起。
“还有,你此去,要亲眼看看,沈毅手里到底有多少人,他手底下的人是不是铁板一块,云州的百姓是不是真像奏报里说的那样一心向着他。”
赵崇简听得咋舌:这活是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能做得来的吗?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萧承朔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绝对不允许孟瑶单独见沈毅,任何情况都不行。”
赵崇简心头一凛:“臣谨记。”
萧承朔轻嗯了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绢帛,放在赵崇简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是朕给你的密旨,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拿出来,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赵崇简起身,两手恭敬的将圣旨捧起。
那绢帛不厚,但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密旨塞进怀里,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是孟瑶的命。
萧承朔坐回椅子上:“你下去吧,明日将拟好的随行名单呈上来。”
赵崇简行礼退下,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头也不回的扎进了大风中。
暖阁里,萧承朔在赵崇简走后独自坐了好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叫裴长风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裴长风就出现在了弘文殿外。
“陛下,裴百户来了。”
“让他进来。”
得到允准,裴长风进了暖阁,他刚要行礼,便被萧承朔叫了起来。
“免了,朕叫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裴长风不语,只是挺了挺脊背。
“年后,你随着赵崇简去云州,除了名义上保护这些大员外,朕再交代你两件事。”
“第一,保护好孟瑶的安全,她出了任何问题,朕唯你是问。”
“第二……”
萧承朔顿了顿,目光在空中停了好久。
“第二,孟瑶绝不许落在沈毅手中,一旦有了这种可能,必要之时就送孟贵人上路。”
裴长风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忽然想起今日陛下从静思园离开后,孟瑶说的那句话:真好,又活了一天。
暖阁里静了一瞬,裴长风抬起头,对上了萧承朔那双冷到没有温度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臣……臣明白。”
萧承朔也累了,并没有注意到裴长风的反应。
“去吧,去静思园,把消息告诉孟瑶,让她做好准备,年后随赵阁老一起出发。”
裴长风领命离开。
“嘶~这鬼天气,似乎比刚刚更冷了。”
他嘟囔着,就连步子都比来时沉了不少。
回到静思园,裴长风站在院里犹豫徘徊,他不知该怎么向孟瑶开口。
二人相识这么久,孟瑶活泼的性子实在讨喜,在他裴长风的眼中,孟瑶的身份也早不弱于陆云峥。
裴长风叹了口气,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值房,那一晚,值房的烛光亮了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