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朔来的时候,孟瑶正带着刘婆子蹲在院里清点晒干的萝卜条。
与贫富无关,纯属于孟瑶自己的兴趣爱好,就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小玩意儿。
听到身后有动静,孟瑶回头看去,见是皇帝老子来了,心里立马腻味起来。
这天杀的怎么又来了?
“臣妾见过陛下。”
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孟瑶还是老老实实的行礼。
萧承朔没说话,只是扫视着院子里的行李。
几个收拾好的木箱放在门口,箱门半开着,装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朕听说,你这几日在收拾东西?”
孟瑶点头。
“回陛下,是收拾东西来着,不过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秦女官来了,又说暂时不用搬进宫里。”
萧承朔看了她一眼,起身就往花厅走,一边走一边说道。
“停了就停了吧,那事先不着急。”
孟瑶不知萧承朔来做什么,只能是小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萧承朔坐在首位,也不说话,就是打量着孟瑶。
孟瑶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天杀的又动什么歪心思。
“咳咳,陛下一路走来,口渴了吧?”
“刘婆子,快去给陛下上茶,上我新研究的那个奶茶。”
萧承朔没听过奶茶,挑了挑眉,过了半晌才开口。
“云州那边出事了,宁边县丢了。”
孟瑶忽然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下,虽然很短,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宁边县在哪儿,但她知道云州,那是自己便宜老爹长信侯,生前所镇守的地方,是大周的门户。
“臣妾不知……”
孟瑶脱口而出,云州丢不丢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在看到萧承朔那阴冷的眼神后,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也对,这天杀的跑来,肯定不是听自己说什么臣妾不知的屁话的。
“额,话又说回来了,臣妾虽然不知事态发展,但臣妾知道,丢了城池,那守将定然是难辞其咎。”
萧承朔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孟瑶无奈,她懂哪门子的军务,没见连皇后娘娘都不敢多说吗?可刀架在脖子上,她只能硬着头皮胡扯。
“臣妾不懂军政大事,也就是父亲在世时,听他说过,他说云州地处塞北,与游牧接壤,这就是使得当地民风彪悍。”
“据说塞北的百姓,下马会种地,上马能御敌。”
“他们崇拜强者……”
孟瑶的声音越说越小。
没办法,这全都是她胡编乱造的。
她穿来的时候,长信侯都死两年了,她上哪去听便宜爹给她说这些,托梦吗?
“陛下,您直说吧,您想听什么,我现场给您编。”
不演了,孟瑶摊牌了。
萧承朔嘴角抽了抽,他听得倒是很认真,毕竟这是常年驻守云州的长信侯所言,不成想,这都是孟瑶编的?
“你敢欺君?”
孟瑶连忙摆手。
“我这不是已经坦白了?”
“你……”
萧承朔指着孟瑶,心里那股无名怒火又要升起来了。
“哎呀,陛下别气坏了身子,要臣妾说啊。”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咱就和谈呗,等到攒够实力,咱们再打,老话怎么说来着,丈夫之志,能屈能伸。”
眼看萧承朔要发飙,孟瑶连忙上前,在他胸口轻抚。
这动作如一盆冷水,不仅把萧承朔的怒火彻底浇灭,就连身体都跟着一僵。
“你让朕去向一帮反贼低头?”
这话若是在旁人听到,估计早就吓得跪地请罪了。
但孟瑶浑不在意:这不比他喊打喊杀要好的多?
“陛下,此言差矣。”
“若是与反贼和谈的消息传出去,朝堂上的大人们肯定知道,咱们确实打不过,但老百姓不知道啊。”
“到时候您就派人到处去传,就说天子为了百姓安稳,实在不愿意再与反贼刀兵相见,这才忍辱与对方谈和,这都是为了天下黎民啊。”
萧承朔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冷漠,到被骗时的愤怒,再到如今竟然有了一丝神采。
这……还能这样办事?
“说下去。”
孟瑶一愣:说下去?说什么,我已经说完了啊!
“哦哦,等到这消息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认为陛下与反贼和谈那是仁德,怎会往受辱方面想呢?!”
她又停住了,萧承朔也不傻,这都听不明白的话,也不可能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十九年。
“那你认为,这谋逆之人该如何处置?”
孟瑶:杀呗,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我那便宜老爹没谋逆,都被你扣个帽子杀了,还说这真逆贼呢?
“臣妾觉得,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当诛九族,以儆效尤。”
“关键现在不是打不过吗?”
萧承朔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语气阴森的说道。
“反贼头子名为沈毅。”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孟瑶的表情变换,结果发现对方毫无表情。
“他是你父亲长信侯的心腹。”
“如今他打着为长信侯伸冤的名义起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轰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在孟瑶脑海里炸开。
通了,终于想通了。
长久以来,孟瑶一直有件事不明白,好端端的,皇帝为什么会忽然把自己迁到这静思园。
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都是因为那沈毅。
孟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是该感谢这沈毅救自己于水火呢,还是该恼他陷自己于绝地。
如今这处境,可不就是绝地嘛!
孟瑶的喉咙动了动,她看向萧承朔,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她心里明白,如果现在自己的脸上出现任何一个不该出现的表情,哪怕是一丝不忍,一丝恨意。
那面前这个绝情的男人一定会下手,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怎么,很难回答吗?”
萧承朔询问,孟瑶摇了摇头。
“臣妾在想,他打着父亲的名号起兵,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