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糖生意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已是烫手山芋。
孟瑶三人合伙做买卖的事，一旦被萧承朔深究，那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往小了说削爵罚俸，往大了说，那就是抄家灭族。
动作快的话，说不定奈河桥上还能赶上三年前被砍头的长信侯。
“上交，玉沙的方子必须上交。”
陆云峥说的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果断。
“上交？”
裴长风满脸不舍。
这也是今日来找陆云峥的主要目的。
他看得出，陛下今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就是在提醒自己，玉沙已经不是他一个侯府能扛的住了。
只是进门之后，陆云峥那番关于孟瑶的分析打乱了他的节奏，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这可不是十两八两银子，丢了也就丢了，这可是座金山啊，放眼整个大周，再无第二家。”
陆云峥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贪婪，唯有清醒与理智。
“长风啊，你要分清楚，何为利，何为祸。”
“眼下玉沙是挣钱不假，可这都是虚的；朝堂上的祸端，帝王的猜忌，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灭顶之灾。”
“二者相较，如何取舍？很难抉择吗？”
裴长风颓然坐下，他知道陆云峥说的没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别说皇帝想要自己的银子了，就算他想要自己的命，自己也没有叫板的能力。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白白交出方子，有些太过可惜。”
陆云峥摇头。
“你错了。”
“陛下的耐心有限，封印前便有御史几次三番的弹劾，若我们咬死不交方子，那以我的推测，最多开印之后，陛下就要亲自动手了。”
“反之亦然，如果我们主动上交方子，那就是忠君之举，届时陛下心境自然不同。”
“况且……哼，况且谁说咱们辛苦做起来的营生，就要拱手让人了？”
“此话怎讲？”裴长风眼神一亮，连忙追问。
陆云峥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你可以上书直言，此方偶然所得，不敢藏私，愿将其献于内廷皇商，充盈内帑，惠及天下。”
裴长风不解，要想赚取好名声，那不得献给户部吗？
陆云峥解释道：“献给陛下和献给朝廷，那是两码事。”
“况且若想继续得利，就只能献给内廷的皇商。”
裴长风挠头，示意陆云峥别卖关子。
陆云峥笑着说道：“我虽不在朝为官，但我懂皇商。”
“若论起吃拿卡要，这帮人是一顶一的好手，可要论起经商之道，他们懂个屁，我们就任由他们施展，等到他们折腾的乌烟瘴气之时，还不是要依仗我们打理。”
“到那时，我们便可名正言顺的分润红利，还能借着皇家的名头，彻底让那些眼红的文官死心。”
听了陆云峥的话，裴长风豁然开朗。
“哈哈，还得是你陆大公子啊，蔫儿坏~”
陆云峥自动忽略了裴长风的话，就当他在夸自己。
“不过还有一事，既然决定要上交方子，那就不能按照之前的分成给孟瑶了。”
“唔……这样吧，你去探探口风，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们三人坐下来聊聊。”
裴长风点头，“依我对孟姑娘的了解，她一定会同意的。”
……
……
另一边，孟瑶正带着刘婆子和两个小丫鬟在投壶。
此时她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渣男的首肯，允许她自由进出静思园。
“中了！”
叫喊声响起，是那个被派来伺候孟瑶的小丫鬟。
“贵人，奴婢中了。”
孟瑶又输一局，她翻着白眼，咧着嘴，学那小丫鬟阴阳怪气的说道。
“贵人，奴婢中了~”
“真是无趣，喏，给你。”
说着话，她从荷包中抓出一把铜板递了过去。
小丫鬟低着头，怯生生的接过，嘴里还不住的感谢贵人赏赐。
孟瑶如今可是大户，自然是不会心疼这些铜板，只是玩游戏一直输，这让她有些恼火。
刘婆子在一旁捂着嘴笑，看到孟瑶瞪她，连忙宽慰。
“贵人息怒，老话怎么说来着，是金子，总会花光的。”
孟瑶被刘婆子逗笑了。
“让你多读书你偏不听，那老话是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调整好情绪，孟瑶就要继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见来人披盔戴甲，一副严肃的表情。
“呦，裴大人，这是怎么了？”
裴长风神色冷峻，没有往日那般嬉皮笑脸。
“传陛下口谕，孟瑶跪听。”
孟瑶当场就愣住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
除了当初让自己搬到静思园之外，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宫里的任何旨意，一度怀疑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如今猛然听到萧承朔有口谕，她内心五味杂陈。
“我……我是不是要去洗个澡，备个香炉？”
裴长风一脑门子黑线。
“不必，孟贵人跪下即可。”
孟瑶顺着裴长风的意思，在院里跪了下来。
没办法，这个世界不讲人权。
“罪臣…臣妾…孟瑶接旨。”
因为没有经验，孟瑶结巴了半天，最后干脆用名字代替了身份。
裴长风倒是没有苛责，他语速飞快。
“陛下口谕，长信侯嫡女孟氏，闭门思过数年，卓有成效，念其心性稍敛，着解除禁足，准其自由行走，无召不得入正殿。”
孟瑶猛地抬头，震惊的望着裴长风。
“啊？你说萧……皇帝允许我出静思园？”
“你没传错吧？还是我在做梦？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裴长风咂咂嘴，他能理解孟瑶的心情，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陆云峥还在醉春居等着呢。
“孟贵人，您没听错，陛下解了您的禁足，您可以出去了。”
孟瑶被这个天大的喜讯砸中，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下意识伸手掐了大腿一把，生怕这是在梦里。
“哎呦，贵人，奴婢感受到了，这不是梦！”
孟瑶灿灿一笑，从刘婆子的大腿上收回了魔爪。
“哈哈哈哈……感谢皇帝老子，我自由了。”
“赏，统统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