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意孟瑶的震惊程度,毕竟二人心中还压着心事。
“陛下今日已经主动询问起了玉沙,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的回话。”
裴长风趁着吐茶叶的功夫,三言两语将今日萧承朔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孟姑娘,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玉沙的方子是你的。”
孟瑶正在发呆,她还在回忆今日有没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结果忽然听到裴长风叫自己,便下意识啊了一声。
看到她那副呆样,裴长风知道她也没听进去,就又复述了一遍,顺道把陆云峥之前的分析说了出来。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孟瑶拍拍自己的脸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问我的意思,那就是给他呗!”
开什么玩笑,这天下都是皇帝老子的,谁敢得罪他啊?
陆云峥点头,思量片刻后,有些难为情的开口。
“我和长风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怎么个献法,也要有个章程。”
孟瑶不解。
“直接给他不就行了?让他们去做吧,咱们不赚这钱了。”
不等陆云峥答疑解惑,裴长风抢先开口。
“老陆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依我二人之见,这方子只能以我二人名义献上,不能提及你孟贵人半分。”
孟瑶挑眉。
“这又是为何?”
裴长风解释道。
“如果告诉陛下,这方子出自你手,那陛下会怎么想?”
孟瑶如梦初醒,她试探性的说道。
“罪臣之女,手握奇方,日积月累下来,也就有了……”
“嘘,孟贵人慎言,须知隔墙有耳。”
孟瑶想说有了造反的资本,毕竟打仗嘛,不就是砸银子?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长风二人齐声打断。
“既然孟姑娘知晓其中利害,想来也能理解我二人的苦心了吧?”
……
就在孟瑶三人闭门长谈的时候,微服出宫的萧承朔也在京师里闲逛。
不同于电视里的桥段,皇帝带着一个太监一个和尚就跑了,随后又是遇到贪官,又是被抓去做苦力的。
实际上萧承朔虽说是微服出宫,可他身边跟着的护卫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他们所过之处,也早有官差衙役之流伪装成平民百姓。可以说,萧承朔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太平盛世。
这也是自古以来,君王们称孤道寡的真实写照。
自打他们坐上了那个位置,看似富拥四海,实则也成为了皇权的奴隶。
皇权不允许反对的声音,所以君王们听到的都是“顺耳的忠言”。
皇权不允许治下骚乱,所以君王们看到的也都是歌舞升平。
而既得利益者们会自发维护对他们有利的框架,将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蒙在鼓中。
在那些人的眼里,圣明的天子并不招人喜欢,反倒是无为而治的皇帝,才符合大家的利益。
“瓜子花生蜜枣全,办年货,来这边嘞~”
“酱肘子,咸腊肉,过年待客火候够~”
“磨剪子嘞~戗菜刀~”
萧承朔走在西市白虎门内,听着耳边传来的吆喝声,心情十分愉悦。
看看,这就是朕治理下的盛世啊!
他如雄狮巡视领地一般,一路走来,竟没有多少乏意。
看着日头西沉,随扈的内侍低声劝道。
“陛……老爷,时辰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谁料萧承朔兴致正浓,想也不想的就摆手拒绝。
朕难得出一次宫,还不许多看看这市井繁华?
想到这里,他脚步一转,不再留恋这主街道,反而向旁边的巷子走去。
身旁的内侍见状心头一紧,忙打着手势,让明里暗里的护卫们跟上。
巷子很深,身后的喧闹声也逐渐消失,没有了幌子高悬的店面,取而代之的是挑着扁担的小商贩。
他们有的卖针头线脑,有的卖粗面饽饽,比起主街道上的珍馐美馔,寒酸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萧承朔看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只觉得真切,他负手而行,目光打量着两旁的摊子。
谁知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妇人的咒骂声。
“挨千刀的王八羔子!你当老娘这里是开善堂的?”
“热汤热饭伺候着,被窝都给你捂热了,你倒好,提上裤子拍屁股就走,一个子儿都不留下,你把脸皮当屁股使了吧?”
萧承朔听得眉头直皱,就连他身边那没卵用的内侍都臊得耳根子通红。
“老爷,这污言秽语的,要不咱们绕着走?”
萧承朔没接话,只是朝着声源处走去。
未登大宝之前,他时常便服出宫,对市井俚语谈不上陌生,对街头巷尾的泼皮无赖们的骂架更是听得不少。
只是如今自己做了皇帝,身边的人都自持身份,不可能如市井之人这般直白粗野。
“二十多年了,恍如隔世啊!”
萧承朔自言自语,回想起年轻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道半掩的木门旁,站着一个妇人。
约莫三十上下,头上戴着一朵褪了色的绢花,棉袄袖子磨得发亮。
“仗着在京兆府办差,就来欺负我这孤老婆子,你睡了人不给钱,这和抢有什么两样?”
说到京兆府办差,那妇人声音明显小了几分,语气里透着不甘。
“呸……不得好死的东西。”
“你也不过是个衙门里跑腿的,真当自己是官老爷了?欺负我这没依没靠的,算什么本事。”
“穷酸样儿还学人家逛窑子,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妇人叉着腰骂了好一阵,等到口干舌燥才转身回屋,一抬头,正好看到萧承朔带着人站在不远处。
眼看来人衣着华贵,她吓了一跳,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陪着笑把路腾开。
“哎呦……几位爷对不住,对不住。”
“扰了您几位的清净,是我这妇道人家失礼了。”
萧承朔看了那妇人一眼,虽说她脸上堆满了笑意,眼圈却还是红的。
目光从那妇人的脸上移到巷子两旁的各色小摊。
卖门神画的,卖灶糖的,烟火气腾腾。
可就在这烟火气底下,一个孤身的妇人守着个见不得光的营生,被衙门里的差爷白占了身子,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萧承朔偏头,对着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趁那妇人让路之际,悄无声息的扔进了门里。
收回了目光,萧承朔继续前行。
他像无事发生一般,指着前面一个捏面人的摊子说道。
“那个捏的倒有几分意思,过去瞧瞧。”
内侍连忙应声跟上,心里却把这事默默记下,至于回头要不要给京兆府透个气,那都是后话。
眼下爷既然说走,那就是不想深究。
也许是萧承朔一行人气场强大,直到他们走了好久,卖灶糖的吆喝才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