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刘婆子拎着食盒准时来到院外,脚步放得轻缓,像是怕打扰到贵人休息。
这也是孟瑶吩咐的:自己都进冷宫了,还起那么早干嘛?反正又不上班。
而刘婆子自打被孟瑶敲打过后,对她的话那是奉若圭臬,不仅推迟了送早饭的时间,就连饭菜也是她精心准备的。
盛着温热的米粥,还卧了两个荷包蛋,不逾制,却是实打实的优待。
推开门走进屋内,见孟瑶斜倚在铺着干草的床榻上,眉头微蹙,一副恹恹无力的模样。
这可把刘婆子吓了一跳:别是要死了吧?
以前巴不得对方赶紧去了,结果她活蹦乱跳。
现在对方给了自己这么优渥的条件,自己恨不得她长命百岁呢,可不能死在自己前头。
“贵人今日这是怎么了?看着气色不大好,可是夜里受了寒?快趁热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瑶摆了摆手,声音故意放得绵软虚弱:“不必了,我身子有些发沉,胃里也胀得慌,不想进食,东西放下你便回去吧,今日不用再来走动了。”
刘婆子一听顿时慌了神,在宫里当差多年,她最清楚冷宫里的规矩。
被贬至此的妃嫔本就形同弃子,寻常小病小痛全靠硬扛,宫中太医只侍奉主位妃嫔与皇室宗亲,绝不会踏足冷宫半步,就连宫外的游医,也没人敢贸然前来诊治戴罪之人。
她犹豫片刻,低声劝道:“贵人莫要硬撑,身子骨要紧。”
“老奴不才,虽说请不动宫内太医,但奴婢可以偷偷去街巷里寻个游方郎中来瞧瞧,抓两副草药调理一番,花不了几个钱。”
“不必劳烦。” 孟瑶直截了当地拒绝,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刘婆子会真心实意的替自己着想。
“我这毛病古怪,静养几日便能好转。另外你切记,今日往后,万万别再来院内打扰我。”
刘婆子不解:也不怕死在屋里没人知道?
“我昨夜心绪不宁,在门后窗沿都布了些防身的机关,皆是引火之物,一旦有人贸然闯进来,到时候误伤了谁,可就说不清了。”
孟瑶刻意提起之前那威力惊人的燃烧瓶,眼神似笑非笑。
刘婆子本就对那些能燃起来的罐子心有余悸,闻言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多想。
在她眼里,这位贵人本就时而疯癫,行事诡秘,做出这类古怪机关再正常不过。
她忙不迭点头:“奴婢记住了,奴婢绝对远远避开,绝不敢靠近半步!贵人好生休养,有事您再隔空唤我便是!”
说罢,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后,脚步匆匆地退出院落,反手将院门锁好,一溜烟走远了。
待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孟瑶立刻直起身,脸上的虚弱病态一扫而空,眼底满是欣喜。
她快步走到屋内角落,挪开堆叠的碎石木板,露出那处被妥善掩藏的地道入口。
检查了一遍通道无碍,她矮身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顺着蜿蜒的地道前行。
过了好久,孟瑶终于爬出地道,她拢了拢身上提前换好的粗布男装,压低帽檐,朝着街市方向走去。
此处通往闹市唯有一条路,正是要路过那恒通当铺,孟瑶心里难免七上八下。
当初借着破虏侯府的名头从这里骗了几十两银子,那王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撞个正着,免不了一番麻烦。
担心被识破,孟瑶尽量低着头,可走到当铺门前,却只看见一个年纪尚轻的小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店内冷冷清清,不见王老板的身影。
这让她松了口气,脚步轻快的跑了过去。
她准备先去找于大虎,当初二人交易结束时,双方观感都还不错,所以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只不过孟瑶留的是假的罢了,她也没想过还会联系对方,只是出于前世牛马的身世,习惯性的记下了客户的联系方式。
可现如今她身在异世,孑然一身,想要立足、谋划生计,单打独斗终究不便。
而于大虎性情直爽,又是底层市井中人,熟悉各方门路,是眼下最合适的帮手。
按着记忆中于大虎留下的地址,孟瑶来到南城的贫民巷,巷子狭窄逼仄,两旁都是低矮的茅屋,人声嘈杂。
孟瑶穿梭其中,一路打听,终于是找到了于大虎的家。
推开院门,对方正在院里劈柴,见到乔装成男子的孟瑶,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她请进院内。
“没想到你还会找来。” 于大虎放下斧头,笑着说道。
孟瑶转身关上门,也笑着回应。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做笔交易啊?”
于大虎眼睛一亮,随即贼兮兮的问道。
“你又有什么赚钱的路子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孟瑶摆摆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上一次不过是侥幸而已。”
“侥幸?”于大虎打开门,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咱俩是发财了,可你知不知道王老板有多惨?”
孟瑶摇头,她成日里关在冷宫,怎么会知道外面的消息?
于大虎看她不似作伪,便将后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王老板在铺子等了一天,直到天黑也不见于大虎上门,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便牵着狗直奔东城平康坊的破虏侯府而去。
结果人家门子说并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此时的王老板心情跌到了谷底,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被人做了局。
可他不死心,依旧拿着那张告示,站在破虏侯府的侧门鬼哭狼嚎。
万一是这个门子不知道呢?
“这位老爷,您再仔细瞧瞧,这真就是你们府上丢失的那只爱犬啊。”
那门房大爷烦不胜烦,可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没了底:瞧对方这架势,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可我也没听说哪位主子的狗丢了啊?
带着疑问,门房大爷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的去找管家通报,生怕耽误了主子的事。
管家听后也很疑惑,看着手中的告示:啊?有哪个主子养狗了吗?
管家很疑惑,但管家也不敢耽搁,同样是一路小跑的去后宅询问,毕竟那告示说悬赏一百两银子,足可见主子对这狗的重视程度了。
于是,战场上落下瘸腿毛病的管家,在偌大的破虏侯府忙了起来…
好一通折腾后,所有人终于验证了一件事,府里的狗都没丢,那张悬赏告示是假的。
管家恨的牙痒痒,一边揉着自己的瘸腿,一边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杀才,行骗竟然骗到了破虏侯府的头上。”
骂了一半,管家只觉得口干舌燥,让人取来一大碗凉水一饮而尽。
“顿顿顿…”
喝完后,管家吆喝道。
“去,把那骗子的腿打断,然后移交给京兆府。”
至此,本想趁机发笔横财的王老板,被人打断了腿,而他花了三十八两巨款买来的狗也趁乱跑的无影无踪。
听完于大虎的话,孟瑶哈哈大笑,她一点也不同情这个黑心的店老板。
“于大哥放心,这次咱们要做的买卖合法合规!”
孟瑶说的轻巧,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刚打算安安分分做生意,偏偏就撞上了侯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