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又是几天,屋檐下还挂着亮晶晶的冰碴子,风一吹摇摇晃晃,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孟瑶正蹲在屋角,用刘婆子捎来的粗麻绳给烧得慌缠防滑圈。
她这几天过得堪称滋润,一日三顿热饭按时按点,今早还给了个流油的咸鸭蛋,搁以前她想都不敢想,那苦光景好像就在昨天。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是刘婆子的公鸭嗓:“贵人,奴婢带人来修房顶了。”
孟瑶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就见刘婆子领着几个瘦小的太监走进来,肩上扛着木料瓦片。
孟瑶抬眼扫了下那些材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全是一些边角料。
木方子缺了角,青瓦碎的碎、裂的裂,连上面的灰泥都带着陈年霉斑,看样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刘婆子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她神色不悦,赶紧凑上来,赔着笑把她拉到墙角背人处,压低声音解释。
“贵人您别嫌弃,老奴也是没办法。”
“这景寒宫本就是个角落里的偏殿,如今下雪塌了顶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您还在这里住着,不然按规矩就该叫禁军封了门,任由它塌成废墟了,哪还有人管修不修的?”
她顿了顿,又凑得近了点。
“奴婢记着您说过,能遮风挡雨就行,不想惹人注意,这才没往内侍监报,只是跟管事提了句屋顶漏雪。”
“这点小事管事就能拍板,直接叫人从西巷那座废殿拆了点料过来凑活,连账目都没记,谁会闲得没事查冷宫的账啊。动静越小越没人留意,也省的搅了您的清净不是?”
孟瑶心里暗忖这老东西倒是上道,知道低调行事。
她也没指望能修成琼楼玉宇,只求能挡住风雪、不暴露密道就行,当下淡淡点头:“行,就这么着吧!你看着点。”
“哎哎,老奴晓得!”
刘婆子连忙应下,转身去盯着两个小太监干活,嘴里还不住地吆喝慢着点,别碰到贵人的东西,俨然一副尽心伺候的模样。
趁着手下干活的间隙,刘婆子又凑回孟瑶身边,压低声音扯起了宫里的八卦。
“贵人您是不知道,这几天雪大,宫里事儿也多。尚食局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各宫的炭价都涨了,唯独咱们,本来管事说要停了的,还是老奴磨了半天才给留了半筐。”
她又往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还有呢,贤妃娘娘头两日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太医院的人天天往她宫里跑,这几天各宫都在议论这事,热闹得很。”
……
刘婆子生怕孟瑶在冷宫无聊,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孟瑶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这些后宫八卦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忙活大半天,房顶总算是修补的差不多了,看着虽破,至少严实。
刘婆子打发走小太监,又跟孟瑶叮嘱了两句后,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孟瑶抬头看了眼补好的屋顶,心中暗自盘算。
看来想在这后宫好好生活,光靠刘婆子那点人脉着实不行,就连补个房顶都是捡别人剩下的边角料,还是得想法赚银子:有钱才是真底气。
只是…该做些什么好呢?
就在孟瑶做发财梦的时候,皇宫另一端,那个把她打入冷宫的男人正坐在暖阁里头疼。
大周天子萧承朔,身着玄色常服,坐在案后批着各地送来的雪灾奏折,朱笔落下时带着几分凝重,案上摆着半碗参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顾上喝一口。
内侍监大总管朴卜城垂手站在一旁,见他揉眉心,连忙上前轻声道:“陛下,歇会儿吧,都批了一个时辰了。”
萧承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这场雪来的太急,朕刚看了奏折,有不少州府都遭了灾,房屋塌了不少,也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朴卜城顺着话头搭腔:“如今朝廷已经拨了赈灾粮款下去,陛下宅心仁厚,老天爷会保佑的!”
萧承朔随口说道:“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朴卜城宽慰道:“这不怪陛下,这雪下的邪性,莫说是寻常百姓家里,就是宫里也被大雪压塌了好几处呢!”
萧承朔掀了掀眼皮:“哦?都哪里塌了?”
“大多是西巷那边几座废弃的偏殿,常年没人住,塌了也不妨事,老奴已经吩咐人去清点了。” 朴卜城躬着身,语气恭敬。
“另外还有西北角的景寒宫,屋顶塌了小半间,老奴想着里面还住着人,就先让人去补了,没敢耽搁。”
“景寒宫?”萧承朔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里面住的谁?”
朴卜城连忙提醒:“是三年前被贬入冷宫的孟贵人。”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承朔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像是在记忆里费力打捞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孟贵人?她犯了什么事。”
朴卜城顿了顿,仔细组织了语言后才开口,生怕惹怒了皇帝。
“是三年前牵扯进了长信侯谋反的案子,那孟贵人是长信侯的嫡女,单名一个瑶字。”
在朴卜城的解释下,萧承朔似乎想起了那个少女。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听不出深意,只有点淡淡的意外。
“长信侯嫡女?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