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还有半分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贵人饶命… 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她抽抽搭搭地交代。
说来也简单,刘婆子原先是尚食局的粗使婆子,几年前因为偷东西被主事宫人抓了现行,打了二十板子贬到这冷宫当差。
因为是戴罪之身,月例也就比别处少一半,再加上冷宫又偏僻,寻常赏赐根本轮不到她,所以操劳半辈子也没多少积蓄。
“那不对啊,你说你在这景寒宫多年,别的暂且不说,姑奶奶身上的东西可都被你这杀才搜刮了个干净,你还敢说没钱?”
听到这里,孟瑶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碎青石,虎视眈眈得看着刘婆子。
“哎呦,贵人听奴婢说啊。”
“奴婢是从您这里捞了不少好处,可下有内侍监跑腿的公公,中间有内侍监的管事,上头还有总管,也就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朴公公,这一个个的,哪一处不需要打点?”
前前后后她是管过两个废妃,一个熬了半年就病死了,一个受不了委屈投了井,两个人加起来搜刮的银子,扣了孝敬再除去她平日里赌钱输的,落到手里也就剩十几两。
“老奴今年都四十七了,再熬几年就干不动了,想着攒够五十两银子,出宫去乡下买两亩地养老。”
刘婆子哭得是涕泪横流。
“您在这儿一待就是三年,刚进来时带的那些首饰银子,老奴早就搜刮干净了,往后再也没进项。 这才…这才鬼迷心窍,想着您要是走了,再来个新贵人,老奴还能再捞一笔…”
孟瑶站在旁边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本以为是有什么惊天阴谋,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是你这老虔婆把我当NPC刷呢?!
她早知道这皇宫吃人,却没想到连最底层的奴才,都能为了几两银子,眼睁睁盼着主子死。
说可恨是真可恨,可往深了想,不过是烂透了的规矩里养出来的歪瓜裂枣罢了。
她没再动手。
倒不是她心软,一个是因为刘婆子年纪大了,再打下去怕是她真要去享福了,到时候平白惹麻烦。
还有一个就是她算了一笔账,就算打死刘婆子能怎样?换个新嬷嬷过来,指不定是笑面虎还是虐待狂,她还得重新摸底、重新立威,太费劲儿。
细细想来,反倒是刘婆子这种人,贪财、怕死、欺软怕硬,最好拿捏。
她贪财,那她就有软肋。
她怕死,那她就不敢把事情闹大。
而且这老东西认定了自己是疯子,平日里本就发怵,自己只要恩威并施,用好了比换个新人省心一百倍。
孟瑶心里有了主意,却没立刻说话。她转身走到墙角,从破草垛底下摸出个拳头大的陶罐,罐口塞着卷棉布条,看着灰扑扑不起眼。
刘婆子偷眼瞅着,心里直发毛,不知道这疯婆娘又要折腾什么。
只见孟瑶从袖袋里摸出火折子,呼的一声吹亮,凑近了棉布条。
火苗蹭的一下蹿了起来,她抬手就往院子角落的破水缸那边扔了过去。
混杂着松香粉、火油、猪油的陶罐在疯狂燃烧,等到落地时,原本半固化的猪油也成了液体。
“砰”
陶罐破碎,里面的液体溅的到处都是,所过之处蹿起半人高的火苗。
刘婆子吓得嗷一嗓子,脸白的像一张纸,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吓得。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东西!
一个破泥罐子,扔出去就炸,还能烧得这么旺?这要是扔在人身上,那还了得?
“看清楚了?” 孟瑶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过来。
“这玩意儿叫烧得慌,沾身上就扑不灭,烧到骨头都不带停的。你要是老老实实听话,咱们相安无事,你要是再敢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刘婆子的脸,笑得一脸和善:“你要是再敢动歪主意,我就把这周围的殿全烧了,反正我全家老小已经没了,到时候我就拖着你的九族一起下去,正好伺候我爹娘。”
刘婆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忙不迭地磕头:“老奴不敢!老奴再也不敢了!求贵人饶命!”
她现在是真怕了。以前只当这人疯疯癫癫,顶多撒泼打滚,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邪门的本事!这哪里是疯婆娘啊,这分明是个煞星啊!
孟瑶满意地点点头。威慑到位了,接下来该给甜枣了。
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几块碎银子,掂了掂,随手扔在刘婆子面前。
刘婆子眼睛都直了。
她死死盯着那几块碎银子,脑子感觉不太够用。
怎么可能?
孟贵人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可是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首饰、银子、甚至连块像样的帕子都没给她留,更别提这三年份例也被扣得七七八八,她怎么还有银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银子?”
孟瑶踢了踢银子,语气漫不经心。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我呢,暂时不想折腾,就想在这景寒宫安安稳稳住着。你呢,好好当差,别给我找事儿,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每天的饭,按时按点送,要热的,隔三差五给我来点肉,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宫里有什么动静,进来送饭的时候顺便跟我念叨念叨。”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身后的破房子。
“我这屋子塌了半边,你想办法找人来修,不用修多好,能遮风挡雨就行。”
“这几两银子,是先给你的甜头。往后每个月,我给你三两银子当辛苦费,事情办得好,还有额外的赏。你算算,比你搜刮新人划算多了吧?”
刘婆子忙不迭地点头,眼睛都黏在银子上了。
划算!太划算了!
一个月三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
她以前搜刮一个妃子,扣除掉打点的,到自己手里实际也没几两银子,还要担惊受怕,生怕事发。
现在什么都不用干,就按时送饭,捎点消息,一个月就能拿三两,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奴愿意!老奴一百个愿意!”
刘婆子连忙把银子揣进怀里,生怕孟瑶反悔。
“贵人放心,饭我肯定送热乎的,修房子的事…等奴婢脸上消了肿就去找管事的说。”
孟瑶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心里嗤笑。
果然,对付贪财的人,没有比银子更好使的东西了。
“行了,滚吧。” 孟瑶摆了摆手,“明天早点送饭,记住了,今天的事,还有银子的事,敢往外说半个字…”
她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残火,意思不言而喻。
刘婆子打了个寒颤,连忙应下,弓着腰一溜烟地跑了,连身上的土都不敢当着孟瑶的面拍。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瑶走到火堆旁边,用脚拨了点雪把余火扑灭,看着地上黑乎乎的焦痕,她脸色有点不好看。
虽说有了刘婆子这个内应,往后吃饭、打探消息都方便多了,景寒宫这盘棋,也算是活了。
不过…这简易版的燃烧瓶,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威力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