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
太阳光透过破陋的屋顶，照在景寒宫积着雪的青石砖上，孟瑶毫不在意，她在屋外扫出了一片空地后，一本正经的做起了广播体操。
时间太久，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套了，只是把能记住的动作做的标准又有力。
若是搁以前，她是万万不敢这么折腾的，那时的她每天就两口冷饭，多走几步都头晕眼花，保存体力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锻炼身体。
可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出宫不仅吃了个肚饱，洗了热水澡，夜里又踏踏实实睡了个暖和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再加上逃生通道在手，腰杆子硬了，自然得活动活动筋骨。
一套操刚做到体转运动，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孟瑶不为所动，她心里门儿清：这是刘婆子来给自己收尸了。
算算日子，这老东西已经整整三天没露面了，估摸着是觉得大雪封屋，自己该是冻死饿死了，所以来探探情况。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孟瑶装作没听见，反倒是数节拍的声音更大了，就连甩胳膊的力道都比刚刚大了三分，看起来越发像个神志不清的疯婆娘了。
刘婆子揣着个暖手炉，慢悠悠踱到门口，抬眼往里一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只见孟瑶站在满地碎瓦和积雪里，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看着比前几日更疯了几分。
“邪门了…” 刘婆子小声嘀咕一句，心里直发毛。
在她看来，这孟贵人一开始还算正常，可从第三年开始就变得疯疯癫癫，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换了旁的失宠妃子，怕是还不如这孟贵人呢。
如今她被磋磨了几年，又赶上大雪下了三天，自己连一滴水都没给她送，按理说她即便不死，也该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可今日一瞧，这人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半点没有要咽气的样子，反倒比她上次来看着精神多了。
她不敢多待，生怕沾了晦气，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
孟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刘婆子耳朵里。
刘婆子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脸上堆起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贵人醒了？老奴还以为您歇着呢。这几日雪大，路滑得很，实在走不开，倒是耽搁了贵人的膳食。”
她边说边往孟瑶身上瞟。
孟瑶自然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指着头顶漏风的窟窿，语气平平：“刘婆子，你眼瞎？房顶塌了看不见？赶紧找人来修，不然这屋子没法住人。”
刘婆子站在院里，自然是没看到屋里的情况，听到孟瑶这么说，她快走两步来到殿门口，眼神落在塌了半边的屋顶上。
“这…哎呦，可苦了贵人了。”
刘婆子看着屋顶的窟窿，心里非但没慌，反倒悄悄掠过一丝喜色。
塌了才好呢，最好半夜再塌一次，直接把这疯婆子砸死，一了百了。
反正这景寒宫常年没人来，到时候就说是雪压塌了房，谁还会深究一个罪臣之女的死活？
至于修房顶？想都别想。
“贵人说笑了。这景寒宫本就是先帝时弃置的偏殿，宫里早没了修缮的份例。”
“再说了，您如今是戴罪之身，能有个安身落脚之地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就不好再要求什么了吧？”
刘婆子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刁难，摆明了就是不管。
她巴不得孟瑶闹起来，闹得越凶越好，反正这冷宫偏僻，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到时气坏了身子，冻饿交加死得更快，反倒省了她的事。
孟瑶听她说完，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张嘴就嚎。
“哎呀！没法活了！恶奴欺主啊！”
“身为宫中仆役，克扣份例，三天不送一口饭，眼看着主子就要冻死饿死却不管不问！如今房顶塌了也不肯修，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哭得声情并茂，拍着大腿干嚎，眼泪没掉几滴，嗓门倒是不小。
刘婆子先是一愣，跟着就嗤笑出声，抱着暖手炉往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阴恻恻的：“贵人喊吧，尽管喊。”
“这景寒宫在宫里最角落，挨着浣衣局的后墙，平日里连个巡逻的侍卫都绕着走。您就是喊破喉咙，也半个人影都不会来。”
她笑得一脸得意，话里话外都透着笃定：都已经进了冷宫，还当自己是主子呢？
孟瑶嚎到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
“哦？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她抬起头，声音里哪有半分哭腔，眼睛亮得吓人，嘴角还翘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婆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再退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孟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轻响。
“我乔丽瓦的！”
“砰！”
她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刘婆子的面门，刘婆子当即血流如注，一屁股跌倒在地。
“乔丽瓦的，当然是替天行道。”
“狗东西，看姑奶奶今天不打死你。”
孟瑶早就想揍这刘婆子了，以前不动手，实在是因为原主身子亏空的厉害，成日里饿的头晕眼花，反观那刘婆子则是身材臃肿壮实，真打起来她未必能占便宜，所以没有底气。
再加上她被囚禁在这冷宫，吃喝都得依仗对方，也没有和其叫板的资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仅有银子，床底下还摆着几个灌了猪油的陶罐，这玩意儿点着了扔出去就是一片火海，水都泼不灭。
更何况她屋里还有地道，真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大不了一把火烧了这破屋子，顺着地道直接跑路，谁也抓不着她。
有退路兜底，她怎会惯着这老虔婆？
没等刘婆子反应过来，孟瑶上前一步，直接骑在了她身上，左手薅起她的头发，右手的耳光像不要钱似的，疯狂抽在刘婆子的脸上。
“中饱私囊是吧？”
“啪。”
“三天不送饭是吧？”
“啪。”
“盼着我死是吧？”
“啪。”
她下手极重，疯狂发泄着这三年来积攒的愤怒与委屈。
“别打了！别打了！贵人饶命！老奴错了！”
刘婆子疼的嗷嗷直叫，想跑又跑不掉，只能杀猪似的哀嚎。
也不知打了多久，刘婆子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孟瑶也觉得手心发胀，她起身踹了对方一脚，然后搬来椅子坐下，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说说吧，在我的记忆里，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