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七月,此时距离回京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这段日子里,孟瑶并没有再去京兆府求职,倒是天天闭门不出:反正自己已经去过一次了,是人家不要自己罢了。
后花园里,孟瑶躺在摇椅上,左手抱着半个西瓜,右手拿着一个勺子。
手摇风扇已经开始发挥功效,让她在日头下,竟没感觉有多少燥热。
闲来无事,孟瑶突发奇想,要在后花园里挖一个泳池,这阵子她净忙着这件事了,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后花园盯着工期。
“起居皆自在,闲卧胜神仙。”
孟瑶吃了口西瓜,看着面前挥舞着工具的匠人,不禁开口感叹。
“真是不敢回忆,自己以前朝九晚五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成想,自己随口一说,身后就传来一个男子附和声。
“胜神仙?孟贵人还真是逍遥啊。”
孟瑶抬眼一瞧,就见一个人正在看着自己。
“萧……陛下,您怎么来了?”
她连忙起身,将躺椅让了出来,萧承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呵,这就是你做的那个手摇风扇?是挺凉快的。”
孟瑶露出讨好的笑容。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陛下若是想要,这个就送给你了。”
萧承朔斜了孟瑶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必了,朕哪能抢妃子的东西,况且还是旁人用过的。”
孟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臣妾这便让人做个新的,给您送到宫里去。”
萧承朔哼了一声,指着面前正在挖坑的民夫。
“这是做什么?”
孟瑶小心翼翼的答道:“臣妾打算在这里挖个泳池。”
萧承朔闻言想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
“嗯,京兆府的差事办得如何?”
孟瑶觉得有些难开口。
“那个……人家没要我,说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
萧承朔错愕,没想到就这点事,赵崇简居然真的安排不下去。
“混账。”
“是朕的话不管用,还是他赵崇简办事不尽心?”
他眼神阴冷,看着不远处的竹林,抬手示意内侍折一截横生的竹枝过来。
“将这个送到赵阁老的府上,告诉他,路径本宽,休叫横枝拦路。”
说完,萧承朔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趣,直接带着内侍走了。
眼前一幕看的孟瑶莫名其妙:这就走了?专门跑来问我上没上班?
其实这只是她表面看到的,实则萧承朔内心戏丰富极了。
等到马车驶出静思园,萧承朔转头询问朴卜城。
“什么是泳池?”
朴卜城想了想,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依奴婢揣测,贵人说的这泳池,大抵便是蓄了水的荷塘吧。只是不知贵人会不会放些鱼养着。”
萧承朔想想也是,随她折腾去吧,总不至于是给自己挖坑。
他撩开车帘吩咐道。
“再去一趟赵阁老那里,告诉他,朕最迟明日,要看到孟瑶在京兆府办差。”
……
很快,在家午睡的赵崇简就收到了皇帝差人送来的礼物。
他拿着那根断竹翻来覆去的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路径本宽,休叫横枝拦路?”
“陛下这是……在提醒老夫挡了别人的路?”
赵崇简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说动皇帝来提醒自己。
“罢了,宦海沉浮三十载,从青丝熬成了白头,老夫是该给人腾位置了。”
一瞬间,赵崇简像是老了十岁,就连一向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
“来人,准备笔墨。”
很快,下人便备好了笔墨纸砚。
赵崇简拿起毛笔,右手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他自嘲道:“还真是有些不舍。”
随后,他一咬牙,强行稳住心神。
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身旁的管家抬眼一看,就见奏折开篇赫然写着:奏为恳乞骸骨、放归田里事,臣赵崇简,谨封。
管家大吃一惊:老爷要辞官?
“老爷,这……万万不可啊。”
赵崇简苦笑着摇头。
“老咯,不走就招人嫌咯。”
管家不敢多劝,转身要出去找大爷,谁知刚出门,就与一名小厮撞在一起。
管家心里有事,一脚踢开那小厮就跑。
小厮挨了一脚,也不敢多说,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进屋里,向赵崇简禀报。
“老爷,宫里来了内侍,说是传陛下口谕的。”
赵崇简听见这话,手中毛笔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就这么急吗?罢了,老夫这就去。”
没两步路的工夫,赵崇简就到了前厅,见来人是朴卜城,内心更是苦涩。
“朴公公。”
赵崇简拱手,朴卜城不敢托大,也赶忙拱手还礼。
“叨扰首辅大人了。”
赵崇简摆摆手:“公公公务在身,算不上什么叨扰。”
朴卜城笑了笑,随后说道。
“传陛下口谕。”
赵崇简整了整衣冠就要行礼,朴卜城急走两步上前,搀住了对方。
“陛下说了,阁老站着听就好。”
赵崇简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说:朕最迟明日,要看到孟瑶在京兆府办差。”
嗯?赵崇简愣了,孟瑶去京兆府办差?
老夫不是早就告诉王居安了吗?
他试探着问道。
“陛下还有说什么吗?”
朴卜城摇头,笑容可掬的说道:“没了,阁老放心,陛下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赵崇简好像明白了什么:“孟贵人她……至今没有到京兆府领差事?”
朴卜城轻轻点头,压低声音透露。
“贵人她去啦,听说是被京兆府的人给挡了回来,还说什么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
赵崇简瞪大了眼睛,总算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人生大起大落来的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唉,倒是有劳公公跑了一趟,快坐下喝杯茶水解解渴。”
朴卜城摆摆手:“不劳烦阁老了,陛下还在等着咱回去复命呢,咱这就告辞了。”
赵崇简也没有挽留,只命人将朴卜城送出府去。
“混账,真是混账!”
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赵崇简随手抄起一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来人。”
外面早有下人听到动静,一直就在门外候着,听到赵崇简的声音,立马跑了进来。
“老爷吩咐。”
赵崇简指着京兆府的方向。
“去,让当值的阁臣传帖,令京兆府尹王居安,即刻赶往文渊阁候见,面陈府中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