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居安捋着胡须的手猛然一顿,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也僵了下来。
首辅大人这是送了个什么菩萨过来?
自己活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谁要饭能要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干咳两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姑娘说笑了。”
“衙门里的差事自有规制,但凡领俸,便要点卯当值,哪有不上差,却能坐享厚禄的道理?”
孟瑶有些失望,嘴里嘟囔着:“赵大人这也不行啊,一点面子都没有。”
“那你说吧,能给我寻个什么差事?”
王居安眼珠子转了转,从孟瑶的口气中听出了一丝玄机:敢当着我的面中伤首辅大人,看来两人关系匪浅啊。
“这样吧,你且在此稍待,老夫手头还有些要务处理,老夫让宋大人来和你谈,他是少尹,有事和他说也一样。”
王居安深感此事棘手,准备开溜了。
孟瑶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起身拱手行礼,目送府尹大人离开。
又等了片刻,王居安口中的宋大人来了。
他相貌清瘦,迈着四方步,身上的官袍洗的有些发白,却打理的一丝不苟。
“你叫孟瑶?”
声音有些冷硬,这让孟瑶有些意外,毕竟就连府尹见了自己都得赔着笑。
“正是,敢问大人您是?”
“本官宋懋,忝居少尹一职,你可以叫我宋大人。”
孟瑶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好说话,赶忙又行礼。
“原来是宋大人当面,久仰久仰。”
宋懋轻哼一声,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本官不知你走了谁的路子,竟能让府尹大人亲自开口,但本官告诉你,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
“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孟瑶听完,起身说了声告辞,转身就走。
说实话,看对方的穿着,就能感觉到对方应该不是贪腐之辈。
孟瑶也打心眼里敬佩这种人。
但敬佩归敬佩,这并不代表自己要点头哈腰,奴颜婢膝。
谁让她压根就不想上班呢?
孟瑶:虎着脸吓唬谁呢?我无欲无求啊,你懂不懂?
……
就在孟瑶准备离开京兆府的时候,弘文殿里的萧承朔正在和兵部尚书张破虏交谈。
他将一封奏折交给朴卜城,示意他送给张破虏。
“看看吧,南疆来的折子。”
张破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莫非南疆生变?
可这般大事,兵部这边怎么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嘶~破虏侯陆远山?”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能让陆远山亲自上奏,看来事情不小。
“臣破虏侯陆远山奏:
臣出身行伍,蒙陛下恩赏封爵,戍守南疆,常怀感激,从不敢以家事叨扰圣听。
日前臣接家书,方知老母病重,然臣远在万里之遥,不能榻前侍奉,心中难安。
如今南疆太平,边防无虞,副将足以代管。
臣叩请陛下恩准,许臣暂卸兵权,回京探母。
破虏侯陆远山,叩上。”
张破虏读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陆远山的母亲不行了……额,罪过罪过,人家母亲病重,也不是什么喜事。
萧承朔放下茶盏,见张破虏看完了折子,便开口询问他的意见。
“爱卿的意思呢?”
张破虏稍一思量,便点头说道。
“如今南疆安稳,倒是可以准破虏侯回京探母。”
萧承朔也是这个意思。
“京城距离南疆,若不是八百里加急,这一来回,怕是得大半年吧?”
张破虏身为兵部尚书,自然知道书信来往的艰辛。
“事关破虏侯母亲,想来应该是快马急递,可即便如此,一封书信往来也得四五个月之久。”
“四五个月……”萧承朔叹气:“也不知道侯府那位老太太,还能不能扛到那个时候。”
“给陆远山传信,准他回京尽孝,兵部尽快拟定人选,到南疆暂代陆远山。”
“另外朴卜城,让太医院去人,为陆远山的母亲瞧病。”
……
孟瑶带着两名护卫离开了京兆府,在西市好一番采买后回到了静思园。
发现两日未见的裴长风回来了,孟瑶笑着打趣。
“裴大公子去会老相好了?”
裴长风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见过贵人。”
孟瑶闻言,脸上挂起了狐疑。
“你这是怎么了?从昨日进了京,就不见你人影,现在怎么一副受伤的样子?”
裴长风四下看看,发现没有外人在场,他便压低声音说道。
“陆云峥被柳氏囚禁了。”
孟瑶吃了一惊,可随后想到陆云峥与裴长风不同,他不过是破虏侯府的嫡长子,心下也就释然。
“柳氏准备对他出手了?”
裴长风摇摇头。
“那倒没有,我去城郊外的庄子上见了陆云峥,他吃得好喝的好。”
孟瑶翻了个白眼:“那你瞎担心个什么劲?”
裴长风叹气:“我起初也这么想,可陆云峥说他府里一定出事了,不然柳氏不敢这么对他。”
孟瑶闻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盘腿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可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插不上手的。”
“难不成你还想带着神武卫的人,打上门去?”
裴长风垂着头,他也是没办法,才想找孟瑶碰碰运气,也许她有主意呢!
可现在,听孟瑶都让自己别插手,他觉得有些难过。
同为勋戚,他比旁人更知道权贵内部倾轧的惨烈。
式微的一方,熬不出头都是小事,动辄丢掉性命才是常态。
“唉,陆云峥这次怕是要栽了。”
“姐姐,你就帮帮他吧,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
孟瑶见裴长风这鬼动静,顿感汗毛倒竖。
“停停停,你还撒上娇了,这都是你该干的事吗?咦~真是恶心。”
她打了个寒颤,慌忙后退两步和裴长风拉开距离。
“帮忙也得有个章程啊,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干着急有什么用?”
裴长风脸色发红,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忽然就摆出了小女儿姿态。
“那个……那个陆云峥也是这么说的。”
孟瑶斜眼看着裴长风。
“他说什么了?”
裴长风小声说道:“他和你说的一样,也是要等,等到局势明朗。”
孟瑶看着裴长风,眼中的嫌弃之色快凝成实质了。
“那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