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百川差点被孟瑶的话噎死。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
“放肆!”
“孟瑶,你怎么和郑爱卿说话的?”
萧承朔开口训斥,眼神中却满是戏谑:我说让你找匠人,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
他看看天色,发现时候不早了,今天怕是见识不到孟瑶所说的那个什么风扇了。
“今日就到这里,爱卿先退下吧。”
郑百川不太想走,他还打算和萧承朔商量商量,关于孟瑶去工部挂职的事呢。
可当他看到孟瑶气鼓鼓的表情,心里也知道,此事得等对方气消了再说。
“是,那臣就先告退了。”
郑百川朝着萧承朔和孟瑶二人行礼,随后由刘婆子引着出了静思园。
等到郑百川离开。
萧承朔坦言自己饿了,孟瑶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到灶房系上围裙做饭。
好在只有两张嘴,孟瑶随便炒了个菜,煮了两碗面条。
萧承朔也没有挑嘴,端起碗就吃,毫无皇帝的架子。
吃过饭,孟瑶让人将碗筷收拾好,自己打算在园子里遛遛弯,没成想萧承朔也跟了上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园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孟瑶觉得有些累了,才反身回屋。
萧承朔叫来刘婆子,吩咐她去烧水,为孟瑶沐浴。
他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一切都是那么随意。
不对,这就是他家。
……
晚来暑退,无雨风凉。拨弦小坐,临镜浅妆。
薄衣软绡方理好,缓步近玉床。默然偃卧,不道夜长。
……
一夜无眠,等到第二日孟瑶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身旁的萧承朔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拖着身体爬起,唤来刘婆子烧水。
一番梳洗沐浴后,才觉得身子轻快了不少。
“贵人,工部来了几个匠人,说是郑尚书安排的。”
趁着孟瑶吃午饭,刘婆子在一旁说道。
孟瑶筷子一顿,昨晚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
“去,把人请到后院来,再将我那张图纸拿给他们。”
草草扒完碗里的饭,孟瑶到院子里与匠人见面。
巧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初跟着孟瑶一路北巡的那几位。
什么热气球、望远镜、甚至是花珀,皆出自这几位之手。
“原来是你们啊,这下我就放心了。”
匠人们听到动静,齐齐转身,见来人是孟瑶,也都笑着行礼。
“草民见过孟贵人。”
他们可太熟了,在云州的时候,没少被这位孟贵人骂。
可骂归骂,这位贵人出手大方,也不苛责下人,在她的手底下干活,不烧心!
孟瑶摆摆手,也不端什么贵人的架子,亲自拿过图纸解释。
哪里要留榫卯、扇叶该偏到何处、风扇该怎么运作,每一处都讲的直白清楚。
匠人们听完,纷纷点头,随后开始分工。
有依着墨线下料的、有开榫的、有打磨的……
动作有条不紊,全然不像郑百川那样仅凭臆测。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
不到一个时辰,木座、主轴、扇叶尽数备好,甚至还有一人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根牛皮带子。
很快,在众人的努力下,风扇就被组装完毕。
一名匠人握住摇柄轻轻一转,转轴便带动扇叶开始运作,随之阵阵凉风迎面吹来。
孟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你们再琢磨琢磨,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毕竟你们比我懂行,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刘婆子,赏这几位师傅。”
交代好了风扇的事,孟瑶打算去京兆府看看,她可不想被皇帝抓到小辫子。
……
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孟瑶便朝着京兆府而去。
吸取了昨日的教训,此次出行,她特意叫了两名护卫。
很快,几人便到了闹市区,孟瑶一路走,一路闲逛,等穿过西市,到了北城京兆府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个把时辰。
京兆府门前往来的人不少,却没有什么百姓。
也是,寻常的诉讼,本就是归平城、云安两处京县受理,百姓们告状也都是去往这两处衙门。
而来京兆府的,多是些两县递交文书的差役、城里各坊的里正、还有等着京兆尹批示公务的人。
这就显得孟瑶一个女子,有些格格不入。
“你们干什么的?”
守门的是府衙直属的卫卒,他见孟瑶衣着朴素,便上前盘问。
孟瑶牢记萧承朔的叮嘱,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来京兆府谋个差事,已经和府尹打过招呼。
那卫卒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上下打量孟瑶好半天后哈哈大笑。
“你莫要欺负我读书少,还从没听过有哪家女子到衙门谋差事的。”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不少人听到后也跟着笑。
孟瑶脸颊有些发烫:自古以来,好像是没几个女子登堂入室。
“你俩,把腰牌给他看看。”
她回过头,对着两个护卫吩咐。
谁知那两名护卫见孟瑶受辱,如同吃了炸弹,抬手就要打人。
你跟他废什么话,干就完了!
孟瑶吓了一跳,连忙呵斥二人。
那两名护卫这才不情不愿的拿出腰牌。
卫卒接过腰牌,只见上面刻着神武二字,他瞳孔一缩,连忙让同僚将人带进衙门,自己则是跑着去见上官。
三人来到侧厅,趁着等候的功夫,孟瑶从怀中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冲动是冲动了点,不过我很满意,这些银子拿去喝酒。”
两名护卫原本还有些担心受罚,毕竟主辱臣死,孟瑶身为皇帝妃子,自然算是自己的主子。
可现在主子不但没有罚自己,还赏了银子,二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孟瑶:收买人心嘛,这个我最擅长了。
不多时,一名中年官员缓步走来,年约四五十岁,一身官袍熨帖平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想来你便是首辅大人提到的那位姑娘?”
来人正是京兆府尹王居安,他昨日便收到了首辅的传信,说是有一个女子要来京兆府谋个差事,让自己行个方便。
女子……京兆府谋差事……
王居安内心大骂赵崇简荒唐的同时,也不敢违逆首辅的意思。
他暗自宽慰自己:此事乃首辅授意,往后若是招来御史弹劾,自有首辅在前担着。
况且若是能得首辅大人提携,自己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可怜王居安堂堂正三品的大员,竟连知道孟瑶身份的资格都没有。
孟瑶起身拱拱手:“正是小女子孟瑶,不知大人您是?”
王居安笑着捋了捋胡须:“本官京兆府尹王居安。”
孟瑶有些惊讶,她以为来人会是个什么主事之流,没想到竟然是一把手。
“原来是府尹大人,失敬失敬。”
王居安摆摆手。
“你的来意,首辅大人已经告知,只是,不知你想谋个什么差事?”
孟瑶想了想答道。
“钱多、事少、离家近、最好不点卯。”
“因为我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