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裴长风和孟瑶坐在一起,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小菜。
刘婆子抱起酒坛,想为裴长风倒酒。
结果裴长风接过酒坛,一仰头,对着坛口就开始牛饮。
孟瑶惊得目瞪口呆,虽说这年头的酒度数不高,可对方这种喝法,怕是也扛不住啊。
“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裴长风喝完一坛,随手将坛子扔到地上,虎视眈眈的看着刘婆子。
刘婆子吓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好在孟瑶及时开口:“给他再开一坛,让他喝。”
刘婆子应了一声,又将一坛开了封的酒坛子递上。
裴长风接过,又要一饮而尽,这次却被孟瑶拦住了。
“你要是想死,你就上别处死去,别在我这里,多晦气啊?!”
“再说了,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
裴长风将酒坛往桌上一墩,盯着孟瑶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一指刘婆子,“你到门外看着点人,我有话同贵人讲。”
刘婆子点点头,眼神瞟向孟瑶,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没敢动。
孟瑶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刘婆子这才离开。
“你说吧,怎么了?”
裴长风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一气之下,仰头将那坛子酒也喝了个精光。
孟瑶看的是心惊肉跳,心说你别真死我屋里了,不然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要不吃口菜呢?”
裴长风摇了摇头,一语不发。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裴长风酒意上涌,浑身发沉,可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反倒是在醉意里松了下来。
“出京前,陛下曾给我下过一道密旨。”
孟瑶眸中精光一闪,立马猜到这封密旨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裴长风不会给自己说这些。
“什么密旨?”
裴长风深吸一口气,将那日在弘文殿内的对话说了出来。
“陛下再三嘱咐,不许你与沈毅私下接触,我怕你犯了忌讳,所以才想杀了沈毅。”
孟瑶心头一暖,原来裴长风今日的反常,全都起源于这里。
“没事没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她率先安慰裴长风,裴长风则是摇头。
“你不知道金吾卫的厉害,除了陛下和金吾卫的统领,没有人知道谁是金吾卫,也没人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金吾卫的探子。”
孟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不就是大周版的锦衣卫吗?
“我这也不算是私下接触吧?毕竟不是还有你在场?”
裴长风身子晃了晃,似乎醉得有些厉害。
“你不懂,除了自己,普天之下没有人能真正得到陛下的信任。”
孟瑶随口问了一句:“你也不行?”
裴长风点头:“我也不行。”
听对方说的肯定,孟瑶也有些不爽。
自己出京,本就是为他萧承朔出力,难道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感受到孟瑶的目光不善,裴长风笑了,笑的有些牵强。
“陛下怕你落在沈毅手里,更怕你和沈毅沆瀣一气,所以特意嘱咐我,一旦……”
“一旦孟瑶不可控,可行先斩后奏之权。”
孟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你是说,萧……皇帝想要杀我?”
裴长风点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如今不过是强撑着眼皮。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若是被陛下知道,怕是不止想杀你了,连我也跑不掉。”
“咚。”
话刚说完,裴长风再也扛不住了,一头栽在桌子上,饭菜被他打翻在地。
刘婆子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贵人,这……”
孟瑶脸色不太好,可想到裴长风对金吾卫的评价,转瞬间便又挂上了笑容,丝毫看不出来异样。
“他喝醉了,去找两个人,把裴大人送回去休息。”
很快,两名裴长风的心腹走了进来,先向孟瑶行礼,随后才将裴长风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孟瑶一人,她缩在墙角,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丝安全感。
为什么?
你杀了原主的父亲,杀了原主的兄长,流放了原主的家人,现在……还要对自己下手吗?
可我没有错啊!
我是奉了陛下你的命令出京,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大周啊!
孟瑶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咒骂萧承朔。
“果然,皇帝这种生物,最他妈不讲理。”
……
天色慢慢亮了,孟瑶一夜无眠,她就在墙角缩了一晚上。
恐惧还残留在脑海里,但乱成一团的思绪,却在黑暗中慢慢理出了一条路。
“贵人,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刘婆子的声音,孟瑶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异常,似乎是嗓子出了问题。
无奈之下,孟瑶只能站起身,扶着桌子活动着自己早已麻木的腿脚,等到恢复知觉后,亲自去打开了门。
“哎呦,贵人您起了,是裴大人来了,说是要向您赔罪。”
“我瞧着他急匆匆的,怕耽搁了您的正事,所以才来问问。”
孟瑶点头,示意裴长风不必多说什么,跟着自己走便是。
裴长风此时头晕脑胀,看到孟瑶已经走远,他连忙跟上。
二人一路沉默,不多时便来到了关押沈毅的地方。
裴长风打发走了附近的护卫,勒令他们后退,不许任何人靠近。
孟瑶则是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沈毅的精神头比昨日好了不少。
“你来了?”
孟瑶点头,“我来找你谈谈。”
沈毅有些错愕。
“和我谈?呵呵,你不用试探了,我不会食言的,只要你放过我夫人,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孟瑶看着沈毅,好半晌后终于开口。
“我要你效忠于我,像当年效忠我父亲一样。”
此话一出,沈毅愣了,裴长风也愣了,他拍拍脑袋,拼命回忆昨晚上自己到底和孟瑶说了什么。
怎么一晚上的功夫,事情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沈毅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头到脚,将孟瑶打量了一遍,片刻之后,他嗤笑出声。
“你?一个被囚禁在冷宫的妃子?”
他想过孟瑶会要自己的命,想过孟瑶会对自己折辱,甚至他都做好了命令王虎撤出宁边县的准备。
结果孟瑶却跑来说让自己效忠她?凭什么?就凭她是皇帝老儿的玩物吗?
孟瑶不知道沈毅内心的恶毒想法,但是她明白,当今这个世道,没人看得起女人。
“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说句不中听的,我不过是女儿身罢了,论起本事,我强你百倍。”
“而你,本事寥寥,不过是一只只敢藏头露尾的老鼠罢了。”
沈毅被人当面羞辱,他自然是怒火中烧。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效忠于你?”
孟瑶闻言嘴角上扬,身子向前倾了倾。
“因为……你落在了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