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人要粮食、要茶叶、要陶器、甚至要一口大铁锅。
而边民呢?要肉、要皮货、要草原上的一切特产。
于是,两地百姓开始互通有无,等官府发现的时候,已经形成了大势,对此官府也束手无策。
最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抽税代替管理,默许了这种行为。
就这样,白花花的银子昼夜不息的流入宁边、破虏两县。
孟瑶飞快的盘算着。
赵崇简手握兵权,想靠兵马碾压,可人家的根基根本就不在兵马,而在贸易、在钱粮、在人心逐利。
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赵崇简拿下了宁边城,封锁了双方贸易渠道,那别说沈毅了,估计两县的百姓都得起来拼命。
“基本都是坏消息,可于我而言,反倒是有利。”
孟瑶心情不错,毕竟打仗她不行,拍马也追不上赵崇简。
可要论起经济手段,自己这个后来人,完全可以吊打当世。
“现在,就差一个能让人为之疯狂的选品了。”
孟瑶心想: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多是牛羊、皮货、粮食等,都是实打实的实物。
这些东西有价值、有产量、有成本、更有上限。
就算自己插手其中,最多也就是赚点银子,不会伤及沈毅根本。
粮食,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永远不会崩盘。
而能崩盘的,只有虚价!
只有造出一样看似无价,实则屁用没有的稀罕物,才能让百姓疯狂。
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把粮草、银钱套死,甚至堵上身家性命。
这叫什么?
这叫郁金香泡沫!
……
孟瑶从来不是一个拖延的人,一向都是想到就干。
整整五天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回过驿站,足迹更是遍布破虏县的大街小巷,里里外外。
玉石太贵,且存量固定;金银太实,怕炒不起来。
唯独这周边山林繁茂,树脂遍地易得。
她站在一棵松树下,指尖来回搓着松油子,无意之间竟然搓出一个小圆球来。
“外观通透、纹理独特,这玩意儿……琥珀!?”
“成本极低,可以无限量产,完全可控……这不正是最适合营造稀缺假象的泡沫吗?”
一时间,孟瑶真想放声大笑,碍于身份,她强忍下来,脑海中疯狂完善着那套釜底抽薪的计划。
……
打定主意,孟瑶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朝驿站走,她心里窃喜:自己从京城挖来的那批匠人,又有用武之地了。
回到驿站,孟瑶先是找了裴长风,开门见山的就问他借人。
“借点人马,把我住得小院圈起来,从今日起,不经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出。”
裴长风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
孟瑶的路子,他一向摸不透,只当是又弄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没问题,姐姐发话,我这就去干。”
没多久,一队看起来比较精明的神武卫就进驻后院,把孟瑶住得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边安排妥当,孟瑶才挑了几个匠人叫到后院,她也不废话,只吩咐他们按照自己写的法子提炼松脂。
“你们是了解我的,从不亏待手艺人。”
“所以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重重有赏,但若有人敢将此事往外泄露半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匠人们虽满腹狐疑,可孟瑶是东家,又有禁军守在外面,当下也不多问,立刻架起炉灶开始生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出意外的,头一锅搞砸了。
火太大,松脂在锅里咕嘟翻滚,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出了焦糊味。
等孟瑶赶来的时候,整锅松脂已经发黑,锅底沉的满是黑渣。
负责熬煮的老匠人搓着手,讪讪道:“贵人,寻常松脂都是熬来粘榫头,做火把的,从没听谁说过能熬的透亮。”
“您这……怕是做不成啊。”
孟瑶蹲在锅炉边研究,拿着木棍挑了又挑。
“嗯……不行把火烧小一点再试试。”
“等到熬开了之后,就用细纱滤,滤它个三五七遍的,等到彻底没渣子了再熬第二遍。”
其实孟瑶自己心里也没底,她从来都是只有理论知识,关于实践方面的堪称一窍不通。
可当下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接下来的三四天,后院里成日飘着松脂的气味,废块扔了一筐接一筐。
要么火慢了,粘性不够。
要么就是滤的不干净,里面嵌着木屑。
好不容易熬出了清澈透亮的料子,塑型又成了问题,不是表面坑洼,就是厚薄不均。
孟瑶也从不着家,变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整天就是蹲在后院里,看匠人们烧火熬脂。
原本白嫩的小脸,也肉眼可见的被熏黑了不少。
刘婆子看得直叹气,劝她何苦受这个罪,想要什么珠宝,直接差人去买不就是了?
孟瑶却半点不在意,在她看来,提纯塑型还都只是铺垫,真正的难关是炸花,也称爆花。
这一步她不肯假手于人,每次都亲自守在灶旁,盯着锅里的料子变化,凭着后世人的常识,一点点控温。
就这么反复试了七八日,裴长风每日都来打趣。
他看着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透明硬块,左右看不明白。
“孟贵人,你这是炼什么宝贝呢?”
“再这样下去,驿站的柴都快被你给烧完了。”
孟瑶捏着一块刚脱模的废料,手指蹭了蹭上面歪歪扭扭的裂纹,没好气的说道。
“炼一个能让沈毅哭着投降的宝贝。”
裴长风听的好笑。
他是知道孟瑶和赵崇简对话的,只当她还在和对方赌气,笑了笑便转身溜达去了。
到了第十一日,事情迎来转机。
那日孟瑶熬好了料,没架在火上焖,反倒让两个匠人稳稳端着陶锅,放到院中的阴凉处晾干。
慢慢降下来的温度裹着松脂缓缓凝固,里面的小气泡慢悠悠的炸开,收拢。
细碎的纹路在表面舒展,像冰面化开的花,好看极了。
孟瑶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足足盯着半个时辰,眼看脂料彻底凝固定型,才让人敲开模具。
“哈哈,姑奶奶我成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脂块躺在孟瑶的手心,通体澄澈,内里错落着细碎的金纹。
放在太阳下一照,花纹流转,竟比寻常的琥珀还要鲜活几分。
“成了,真的成了。”
孟瑶低声说了一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赶忙指挥着匠人,按照流程又开了三锅。
有了准头,火候,晾制的过程,成品率果然提了上来。
虽说不是每一块都花纹匀称,可十块里面总有七八块能看。
“不错不错,大的可以做牌子,小的嘛……拿去车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