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宁边县南门城墙上人影绰绰,守城的士兵们神色紧张,即便是冻得鼻子通红,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因为按照前几日的情形来看,此时漆黑的城外,一定埋伏着不少先锋营的人马。
有人小声咒骂:“这该死的徐天行,天天晚上来折腾,到底想闹哪样?”
“听说是钦差到了,恰好前阵子咱们又劫了先锋营的粮草,他徐天行现在肯定急着将功补过呢。”
有人试着分析,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窃笑,也捎带缓解了士兵们紧绷的神经。
“要我说,咱们就该直接打出去,咱们可是侯爷的老底子,论起打仗,还从没怕过谁。”
一个士兵随口抱怨,相较于在这里挨冻,他更愿意拿着刀冲出去砍人。
“你懂什么?你要是说的算,那你就该是将军了。”
听到有人调侃自己,那士兵满脸不服,梗着脖子说道。
“我怎么不懂?这叫……这叫……”
“这叫夜扰敌营,疲敌制胜。”
那士兵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名堂,反倒是又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让咱们睡不成觉,还是你小子……啊,王将军?您怎么来了。”
来人名叫王虎,是沈毅的副将,如今掌管着整个宁边城的军政调度。
平日里沈毅并不怎么露面,倒是王虎这个人大家都认识。
王虎笑笑,拍了拍那人肩膀:“我来看看,兄弟们辛苦了。”
那被拍肩膀的士兵激动不已,回话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不辛苦,就是觉得憋屈。”
“王将军,咱们何不出城,与敌军决一死战?”
王虎摇摇头,心里也是犯难。
依照他的性子,别说出城与敌决战了,就连这宁边城他都不想要。
毕竟看似有了地盘,实则也是把自己这几千号人困死在了这里。
可这是沈毅的命令,他身为属下,只能咬牙硬挺。
“还不到时候。”
“让兄弟们都留点神,所有人分三班,换着休息。”
说完,王虎又四下看了看便离开了,他还要去看看北门的城防。
也亏得宁边城够小,只有南北两个城门,不然这一晚上,还不够他来回巡视的。
就在王虎走了没多久,城外的林子似乎有了动静,一大片飞鸟升空,传来扑啦啦的声音。
“呜~”
沉闷的牛角号响起,接着便是喊打喊杀声。
城墙上的士兵猛一哆嗦,手中的刀差点落在地上。
“别慌,稳住。”
“弓箭手准备,不要急着放箭。”
“滚木准备好,只要敌人敢冲上来,就砸死这帮杂碎。”
……
一道道命令传了下去,原本还略显混乱的城头也稳了下来。
一个士兵壮着胆子,将身子探出去查看。
就见林子里亮起了无数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少说也得有上千人。
“冲啊!”
“杀光这些叛军!”
“咚咚咚、咚咚咚。”
将士们的叫骂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擂鼓声交杂在一起,让这个漆黑的夜晚变得热闹非凡。
又过了一阵,城外的声音与火把都近了不少,城墙上的守将攥紧了刀柄。
“不要放箭,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攻城的先锋营似乎知道那守将的打算,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就勒令队伍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攻城,一个个就在城外扯着嗓子叫骂,敲鼓的士兵累了就换下一个,吹号的嗓子干了,立马也有人接上。
“他娘的,果然又是这样。”
城墙上的守将一拳砸在青石砖上。
已经好几天了,这帮先锋营的畜生天天如此,一到半夜就来聒噪,吵得整个宁边城的人无法休息。
“徐天行,你狗日的可别落在老子手里。”
守将咒骂,可他却错怪了徐天行,因为出这个损招的人叫裴长风!
徐天行刚刚犯了大错,此时正恨不得直接将兵权交给钦差呢,哪里还会主动作为?
而赵崇简作为首辅,虽说也通晓军务,可此等大事,他也不好独断专行。
索性便召集来了破虏县内大小武官商量对策,顺便借着众议,压一压徐天行的浮躁。
事情果然如赵崇简所预料那样,己方将士已经被打怕了,一听钦差要对宁边用兵,反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赵崇简见状,便顺水推舟,定下了“疲敌固守,徐图战机”的调子。
裴长风不服。
他带出来的神武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平日都是负责保护皇帝的,如今见边军如此窝囊,心里自然不舒服。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想了这么个损招。
他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不和对方硬刚,那也不能让对方好过。
咱们手里七千人,轮班骚扰,让他们无法休息。
另外再把战马集中起来,弄个机动小队,专门出去偷袭。
对方好歹两三千人,他就不信对方会全都缩在宁边城里不出来。
说来也神奇,裴长风提了很多建议,大部分还都被采纳了。
想想也是,如果是大规模的战役,自然不会有人把裴长风说的话当真。
可如今对方不过三两千人,反倒是这种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招式最实用。
……
清晨,孟瑶吃过饭,带着刘婆子出了驿站,直奔张文林府上。
早些时候,她也没打算走后宅女眷这条线。
只是将那工艺品雕刻好后,去找了当初卖给自己皮雕的贩子,想借他的口,将这命名为花珀的东西推销出去。
结果那贩子在听了孟瑶的报价之后连连摆手。
“哎呀朋友,这个东西嘛要是真的,一颗少说几十两银子。”
“我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吃不下嘛。”
孟瑶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没有白跑,那贩子虽说吃不下这东西,却也给孟瑶指了条明路,让她去找杨万盛。
据那贩子说,这杨万盛是破虏县新晋的豪商。
在沈毅攻破宁边县,打开城门做生意之后,这杨万盛异军突起,游走于破虏、宁边、草原三地。
如今,这三地已经到处都是他的产业和人脉了。
有了更合适的对象,孟瑶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她带着花珀以及厚礼,准备登门和这位大商人谈合作。
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孟瑶便装作游商。
不曾想一连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要么门房的人说老爷不在,要么就是杨万盛不见客。
到后来,那门房干脆都懒得通报了,这让孟瑶碰了一鼻子灰。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婆子站了出来。
要说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脑子活泛的很,狐假虎威这一套玩儿的简直不要太溜。
她为孟瑶出主意,让孟瑶去找张文林的夫人,想来张文林都知道了贵人的身份,她的夫人自然也知晓。
随后再借着这位破虏县第一夫人的口,邀请城中那些豪绅的家眷,谅那些人也不敢不给知县夫人的面子。
到那时,杨万盛的夫人肯定也得来,这牵线搭桥的人不就有了吗?
孟瑶对这个法子很满意,一时激动,赏了刘婆子不少银子。
刘婆子笑的合不拢嘴。
她的养老钱,越来越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