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走在路上,孟瑶显得有些沮丧。
刚才那话说着是痛快。
可她自己也明白,单凭自己一人,别说抢在赵崇简之前立功了。
能有那么一点点作为,就算不错了。
“我能怎么办?我又没这帮人心眼子多,又不会排兵布阵,手里也没人马,拿什么和老赵头斗?”
她一路自言自语,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市集上。
破虏县的集市很热闹,似乎宁边县的沦陷,对这里的商人没有丝毫影响。
“小娘子,来看一看,这可是上好的头层牛皮。”
孟瑶被人叫住,转头就见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手里拿着一块皮雕,正在向自己卖力推销。
“你看看,多么的漂亮啊!”
孟瑶抠了抠耳朵,觉得这人说话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大周人。
“你不是本地人吧?”
那人笑容敛了几分。
“哎呀朋友,我们来自天南海北,能在这里相遇就是缘分。”
“瞧瞧这做工,多么的精美,怎么样?你要的话,给我两钱银子就可以把它拿走。”
此人三句不离推销。
孟瑶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一小疙瘩银子扔了过去。
那人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着把手上的皮雕奉上。
孟瑶随手将皮雕揣进袖筒,扯着那人衣服。
“先别忙着走,我问你,像你这样身份的人,破虏县很多吗?”
那人挠了挠头,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孟瑶明白,又摸出几枚铜钱抛了过去。
那人看只是几个铜板,脸色有些嫌弃,但还是为孟瑶解惑道。
“多,多的很呢!”
孟瑶更迷惑了:“朝廷不是不许百姓与你们草原上的人通商吗?”
那人背过手去,摇头晃脑的说道:“哎呀朋友,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嘛。”
“现在宁边县来了个新的头人,他大开城门,允许你们的百姓用东西换我们草原上的牛羊,这不是很好嘛?”
孟瑶微微点头:新的头人,说的就是沈毅吧?没想到这人还挺有头脑,难怪能在夹缝中守住一座孤城。
“那你们不在宁边县,怎么都跑到破虏县了?”
那人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又掏出一块皮雕……
孟瑶无语,直接挥手让其走人。
那人一看孟瑶没了耐心,连忙说道:“这样吧朋友,一钱银子,你给我一钱银子,我就把这个皮雕卖给你,还回答你想知道的问题。”
孟瑶咬着牙,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然后接过那丑了吧唧的皮雕。
“说吧。”
“哎呀我的朋友,你真是太大方了,我会真诚的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
“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是破虏县的头人允许了的,因为有太多的破虏县百姓,私下与宁边县的百姓交易。”
一边说着话,那人一边伸手在怀里掏,孟瑶连忙制止:“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那人摇摇头:“哎呀朋友,不要紧张嘛,我说了会回答你的。”
“因为两县百姓私下交易,破虏县的头人又禁止不住,干脆就放开了口子让我们交易,只要给官府交上税就好了。”
孟瑶恍然大悟: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告别了那个贩子,孟瑶在集市逛了一圈,发现来自关外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尤其是皮质品。
只是……这所谓的做工精美的皮雕,怎么越看越丑?
这玩意儿真有人买吗?
怕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上当了吧!
带着狐疑,孟瑶揣着两个皮雕回了驿馆,路上碰到了刚刚下值的裴长风,便将其中一个送给了对方。
裴长风拿着皮雕看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
“我说这玩意儿瞧着眼熟,这不是北边草原上的皮雕吗?”
孟瑶眼睛一亮:“你知道这东西?”
裴长风看着手里的皮雕。
“早些年有过一块,你从哪弄来的?”
孟瑶说道:“我今日去了集市,遇到一个草原上来的人,从他手里买的。”
裴长风点头:“那就没错了。”
“那帮蛮子仗着水草丰茂,个个都养牛养羊,只有他们会拿皮子雕刻。”
“反观咱们大周,沾点荤腥的都被百姓吃了,自然是没有这个技艺。”
他话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城里有草原上的蛮子?”
孟瑶点点头,将今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裴长风。
“这……这不是资敌吗?”裴长风恍然大悟:“难怪这破虏县丝毫不受战火影响。”
孟瑶心头一震,满腔的委屈此刻通通消散了。
“对啊!”
她方才在集市上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可一直抓不到重点。
直到现在裴长风说出了那句话,她这才豁然开朗。
裴长风不解:“你怎么了?”
孟瑶大喜,恨不得抱着裴长风亲两口。
“哈哈,你说破虏县凭什么不受影响?”
裴长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不是因为他们私通蛮子吗?”
孟瑶摇头不语。
这里面可真是太有文章了。
打仗无非就是烧银子,他沈毅区区两三千人守着一座孤城,凭什么能和朝廷周旋这么久?
在今日之前,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
难道真的就凭自己便宜老爹,当初在云州的威望吗?
她不信!
而现在,经过裴长风的提醒,她终于想明白了。
朝廷其实只是困住了宁边县这座空壳子。
而沈毅打开城门,将宁边县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中转市场,任由大周的百姓和草原人做生意。
如此一来,仅凭税收一项,他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在外人看来,宁边县是夹在草原与大周中间苟活,随时有被双方吞并的危险。
实则宁边县是在左右逢源,这才是沈毅敢叫板朝廷的底牌。
人才,这沈毅绝对是个人才!
孟瑶心里想着,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构思,如今缺的不过是一个契机。
也许……
契机就在这场交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