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吏部派来的知县终于到位,交接了印信公事之后,钦差使团继续出发。
孟瑶缩在车厢里,挑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试图记下这个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地方。
不料,这一看竟发现路边零零散散跪着不少百姓,多是一些老幼,脸上还挂着桀骜不驯的野气。
“咦,老林子里的人出来了?”
她认出了人群中的一位,正是前阵子拄着拐杖捡石头砸自己的那个小老太。
孟瑶没有让车队停下,只是默默记下了每一张脸。
“恭送钦差大人!”
“青天大老爷公侯万代!”
那些声音乱糟糟的,说的却全是掏心窝子的话,这让孟瑶挺难受的。
多好的百姓啊,他们只想有条活路而已……
……
马蹄声哒哒个不停,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孟瑶成日里不是发呆,就是在扎营之余出去狩猎。
他们中途也路过了不少府县,倒是没再出过白狼县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前面到哪里了?”
她拿着一根棍子,逗弄着面前笼子里关着的小老虎,那是她的战利品。
牧野县,作为平原地区,是朝廷主要的战马培育大县,却因为天气缘故,逼得林中的猛虎下了山,接连发生战马被叼走的惨剧。
无奈之下,当地官府只好张贴告示招募猎户,打算进山围剿,恰逢此时钦差来了。
听到此地有老虎,不光孟瑶有兴趣,就连裴长风都跃跃欲试。
想到自己一行人本就打着代天巡狩的名义,索性就在牧野县待了七八天,终于是将那猛虎打伤。
结果那孽障凶狠,硬是顶着伤逃回了山中。
裴长风当即带人追了上去,不仅杀了猛虎,还带回了这只虎崽子。
孟瑶见猎心喜,不顾赵崇简的反对,强行将虎崽留了下来。
“回贵人,前面应该是到破虏县了。”
刘婆子想了想回道。
“破虏县?”
孟瑶心里咯噔一下,她依稀记得,破虏县过去就该是宁边了,也就是如今沈毅的地盘。
“阁老那边怎么说?要在破虏县停下吗?”
刘婆子闻言点头:“大抵是不走了,奴婢瞧那架势,这破虏县有头有脸的人似乎都来了。”
孟瑶哦了一声,将手中的木棍塞到刘婆子手里:“饿了它这么久,看着老实多了,给它弄点肉来。”
刘婆子暗叹:人都还吃不饱呢,为何非要养这么一头畜生。
“是,奴婢这就去办。”
孟瑶拍拍手,裹紧领子出了车厢,就见车队缓缓停在了官道上。
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说一尘不染那是胡扯,毕竟官道也是土路。
但经过修整打扫,至少看起来令人舒心。
官道的尽头是黑压压的人群,打眼望去,少说得有一两百人。
透过望远镜,能清楚的看到为首之人穿着圆领官袍,身后跟着的大概就是破虏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什么县丞主簿、什么乡绅生员,一个个按品级班次站得是整整齐齐。
孟瑶已经见惯了这种排场,可以说除了因为受灾导致没有走流程的白狼县,其他每一个路过的府县,都展现出了对钦差使臣无与伦比的重视。
“臣,破虏县知县张文林,率阖县僚属,恭迎钦差大人~”
知县带头下跪,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地,那腔调……拉的老长了。
赵崇简穿着大红官袍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隔着虚空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本官奉天子差遣巡视云州,诸位不必多礼。”
孟瑶斜靠在车厢上,看得有些无聊,正想打哈欠,谁知那张文林起身谢恩后一路小跑,直奔自己而来。
“臣张文林,问孟贵人安。”
孟瑶有些惊讶,知县居然主动向自己问好,一路上还少有如他这般不顾体面的父母官。
因为根据礼制,外臣非特殊宣召,不该主动上前拜谒后宫嫔妃才是。
张文林摆出这么大的排场迎接钦差,自然不是不通礼法的蠢人。
既如此,对方还敢主动向自己示好,那大概率是个投机钻营之辈。
惊讶过后,孟瑶心中也有些得意∶这老伙子(上了年纪的小伙子),八成是听过自己在白狼县展露出的能耐。
“知县大人免礼,起来吧。”
她是后宫嫔妃,不该和外臣多有接触,所以双方也就点到即止。
一通虚头巴脑的礼节之后,钦差车驾在引导下入了城,这一进城就更了不得了。
街道两旁早就清了场,百姓们都跪在街边,脑袋恨不得埋进地下。
沿街的商铺也个个张灯结彩,门口摆着香案,处处透露着我很拿你当回事的感觉。
孟瑶早就回到了车上,看着街景往后退,心里忍不住感慨。
同是云州,白狼县十室九空,和这破虏县相比,简直两个世界。
车驾一路行到城南驿馆,钦差行辕早就收拾妥当,比白狼县那座漏风的县衙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行人下了马车,刚安顿好,知县张文林就亲自登门送上帖子,请赵崇简赴接风宴,乡绅名流也尽皆到场作陪。
毕竟是地方官吏的好意,赵崇简自然是笑着应下。
至于孟瑶……虽说吃喝不会亏待,可也没人敢邀请皇帝的嫔妃赴宴。
孟瑶也乐得清静。
歇息了半晌之后,她让刘婆子为自己打扮一番,带着几个护卫出了驿馆。
破虏县果然热闹。
街上商铺挨着商铺,有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粮食的,应有尽有。
这还不提那些挑着担子的游商,他们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孟瑶一路走一路看,只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咦,有人娶亲?”
就在孟瑶不远处,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
唢呐声、锣鼓声,听起来分外喜庆,让人不禁就往嫁娶上联想。
“走,过去凑凑热闹。”
作为穿越来的人,孟瑶一直都觉得中式婚礼很隆重,可碍于后世的溢价,中式婚礼作为国人的传统文化,却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如今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正宗的传统婚礼,孟瑶自然不会错过。
她拉着刘婆子,跟在人群后面往前挤。
刘婆子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主子拉着自己往人堆里扎。
这下可苦了守着她们的护卫,一个个拼了老命把人群隔开。
一番努力之后,孟瑶终于是靠近了迎亲的队伍。
可一靠近,孟瑶立马觉得有些不对。
这敲敲打打的,听起来好不热闹,可等靠近之后才发现,这不知是迎亲还是送亲的队伍个个都阴沉着脸。
“难不成是哪家豪绅巨富,强娶人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