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我的天爷啊,南边的城墙真的跑过来了。”
北门城墙之上,裴长风拿着望远镜大呼小叫,身旁的孟瑶翻着白眼看他。“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裴长风被嘲讽也不生气,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姐姐,我真是服你了,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他舔着脸,一边对孟瑶拍马屁,一边将望远镜揣进怀里,那动作无比丝滑。
孟瑶装作没看到,轻哼一声:“小嘴儿真甜,以后跟着姐姐好好学。”
裴长风连连点头,丝毫没有平日里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嘿嘿,枉我裴长风自命不凡,觉得这世间有趣之物不过尔尔,可跟着姐姐你出京这一趟,我才知道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了,这肉麻的话留着以后说给陆云峥听。”孟瑶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眼下我们还有正事。”
裴长风立马站直了身体,“贵人吩咐,卑职绝无二话。”
孟瑶嗤笑:“昨日在赵大人房间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吏部派来的知县这一两日便到,我们也该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我想帮赵大哥找到翠儿,也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裴长风闻言正色起来,“言之有理,我裴长风可不是不讲义气的人。”
说完,他忽然想起被自己揣进怀里的望远镜。
“我说你怎么今日忽然又拿出这么个物件,合着是为了帮赵大哥?”
孟瑶点头。
其实这望远镜早就已经做好了,但是这几日太忙,她也没顾得上拿出来。
如今要帮着赵有田找翠儿,望远镜刚好派上用场,她这才想起来。
“走吧,我们到赵大哥那里去看看。”
二人下了城墙,裴长风不愧是总陪着老板微服私访,那眼力见真是没得挑,不仅主动帮孟瑶搬来马凳,还殷勤的掀起了车帘。
孟瑶笑了,她知道裴长风是怕了,怕自己以后有好东西不念着他。
裴长风不知孟瑶心里所想,只看着她安稳落座后,便大手一挥。
“走。”
白狼县很小,若不是孟瑶不宜抛头露面,那一行人走着说不定比坐马车更快。
“裴大人,那赵有田并不在家,卑职已经派人去找了。”
一名小校跑来禀报,裴长风摸着下巴,心里思量着对方能到哪里去。
同一时间,远在京城的弘文殿暖阁里。
萧承朔眯着眼,毫无形象的瘫倒在软榻上,皇后赵清漪站在他身后,为他轻轻捏着肩膀。
“自打这白狼县传来第一道折子起,朕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赵清漪轻笑,她没有接话,一如往常那般,永远是只带着耳朵听,从不主动发表任何意见。
“观其进入白狼后的言行举止,好似这天下之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朕曾私下拿满朝文武与之比较,竟发现衮衮诸公皆不如孟瑶一个妇道人家。”
萧承朔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脸上却满是疲惫。
他拿手指了指御案上的密奏,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朴卜城立马像是换了个人,小跑两步上前,将折子拿起奉上。
萧承朔接过奏折。
这封密奏是今日清晨到的,他已经看了不下三遍,每次看都觉得像在做梦。
“你瞧瞧,连这等污秽之物,她都说的头头是道,朕真是……真是……唉。”
若问萧承朔称帝这二十年来,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那只能说多了去了。
可要是给这些事情划分个排名出来,那除掉长信侯这事,绝对能排在前十名。
当然,这都是在孟瑶展露锋芒之后才后悔的,如果让他再来一遍,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除掉长信侯。
眼看皇帝愁眉不展,赵清漪没说话,反而是朴卜城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嘴。
“陛下,长信侯谋反死不足惜,可陛下仁德,也只诛杀了长信侯及其长子,不是……不是还有些族人在南疆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萧承朔出主意,提醒他用赦免亲族来拉拢孟瑶。
可实际上,这却是朴卜城的试探。
孟瑶打过他手下的嬷嬷,他也在背后捅过对方的刀子,现在看着皇帝对孟瑶愈发重视,这让他心里难免不安。
所以才仗着自己与皇帝亲近,小心出言试探。
“哼,怎么,要让朕赦免长信侯的家眷?让朕向天下人承认,当初是朕错杀了忠臣良将?”
萧承朔斜眼看过去。
他语气不善,可听在朴卜城的耳朵里犹如天籁。
朴卜城:看来陛下还在权衡。
作为看着萧承朔长大的贴身内侍,他太了解这位天子的秉性了,不然他也不敢说出这种话。
“噗通”
“奴婢该死,是奴婢多嘴。”
朴卜城连忙跪下,一边认罪,一边不停的扇自己耳光。
萧承朔看得心烦,皱着眉头让他起身。
赵清漪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屑。
作为皇后,作为钦差大臣赵崇简的嫡女,她知道的消息,不见得就比萧承朔少。
甚至赵崇简有些不方便对皇帝说的话,也在私下写信告诉过她。
“陛下若是有顾虑,不如臣妾出面,以中宫的名义召孟贵人回京如何?”
“毕竟身为天子妃嫔,长期在外也说不过去。”
萧承朔沉默了一阵后摇头。
“与其让她在宫里隐忍,不如放手,朕也好知道,她究竟还藏了多少手段。”
……
说回白狼县。
孟瑶和裴长风在赵有田的院子里等了很久,终于有禁军来报,说在城外十几里的一处山坡上,发现了赵有田。
孟瑶听完不再耽搁,吩咐人将自己的小矮马牵来,一个翻身上马,随即冲了出去。
裴长风怕她出事,连忙带着手下人跟上。
当下是初春,北边的天气冷得要命,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孟瑶有些后悔没坐马车。
“在那里!”
裴长风骑着马护在孟瑶身边,抽空从怀里掏出望远镜向前看。
就见远处的荒坡之上,赵有田佝偻着身子,慢慢的跟在一道身影后面,一日未见,这个汉子好像老了十岁。
“那人……便是翠儿?”
孟瑶有些不确定,这女子看起来,与她心中所想的新婚妇人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裴长风摸着下巴,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应该是了,不过……怎么有些眼熟?”
瘦的像个麻杆,还挺着大肚子……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大腿。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