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孟瑶就起了床,先是吩咐人去准备糙米和草药,这是昨天答应了百姓的,不能食言。
等到安排好了这件事,孟瑶就往赵崇简的房间走去。她身后还跟着刘婆子,手上端着托盘,那是三个人的早饭。
三碗粥,几根油条,三个鸡蛋,两碟孟瑶自己腌的小咸菜。
赵崇简早就起来了,正在屋里看着邸报,见孟瑶带着刘婆子进来,他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
“孟贵人,真是越来越不拿老夫当回事儿了。”
孟瑶笑着,将托盘接过手后,示意刘婆子退下。
“瞧老爷子您说的,这不是熬了点粥,特意给您送过来。”
赵崇简似笑非笑。
“怎么,老夫莫不是山精野怪?一顿饭要吃这么多?”
孟瑶笑呵呵的,将手中的早餐分了三份,自己的单独放在一张桌上。
“老爷子玩笑了,这不是还有我和裴大人吗?我琢磨着,这会儿他也该到了。”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裴长风的声音。
“离老远就闻到阁老这里香气扑鼻。”
赵崇简无奈,只能任由这两个厚脸皮的小辈在屋里坐下。
古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的时间,房间里都鸦雀无声。
等到米娜将空碗、空碟撤下,换上了三盏热茶,几人这才开口。
“算算日子,吏部选的知县也该到了。”
孟瑶知道,赵崇简这是提点自己呢,让自己做好准备,他们准备离开白狼县了。
想来也是,巡视云州本就是幌子,为的还是那个起兵的沈毅,结果一行人刚出京城,就在白狼县被麻烦事绊住了脚,这一晃都快一个月了。
说起这些麻烦事,孟瑶便是心头一沉。
不像初到白狼之日,此时的她已经对白狼县相当的了解了。
虽说挨着京师,可土地贫瘠,再加上陈勇这几年横征暴敛,祸害黎庶,百姓们逃的逃,死的死,说是十室九空也毫不夸张。
到了这个地步,纵使她孟瑶胸有丘壑,能窥先机,可一时之间也救不活这被盘剥殆尽的白狼。
没办法,这鬼地方现在连个人都没有,总不能指望着从京城带出来的二百神武卫来建设美丽新家园吧?
至于白狼大营……那就更不行了,别说现在一个个还在审查,就算是平时,他们还担负着巡视云州要道的职责。
孟瑶叹息:“现在看来,这白狼县如今最值钱的东西,反倒是深山老林里那批幸存下来的百姓了。”
赵崇简点点头。
“国之根本,不在金玉良田,而在于生民,评判一地兴衰,首看的便是丁口。”
“自古以来,任其王朝更迭,也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罢了,此乃定理。”
孟瑶拍手,马屁说来就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爷子不愧是国之柱石。”
裴长风嗤笑出声,随即察觉氛围不对,连忙闭上嘴。
赵崇简没有计较:“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起来也奇怪,赵崇简的态度愈发和善,搞得好像刚离京时对孟瑶百般嫌弃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崇简心里盘算着:能用绸缎、竹篾,便造出让人升空的物事,还能想到以陶罐盛桐油纵火杀敌的点子。
据说还有一面镜子,叫什么千里镜,能望千里之外。
更难得的是,她眼光独到,心中装着万千黎民。
此女绝非池中之物,现在不交好,还等什么时候?
等到陛下发现了她的能耐?等到她一朝飞黄腾达?只怕到了那时,人家也不需要自己锦上添花了。
“唉,现如今别说兴农桑了,就连最基本的人丁都凑不齐。”
孟瑶也没辙。
没人、没钱、没根基,总不能指望她在这里待上个三五年的。
叹了口气,孟瑶走到书案前,铺开了纸,米娜见状打算为她研墨,却被孟瑶叫停。
“不必,我不会用毛笔。”
她从怀里掏出一节被包好的碳,“我用这个。”
赵崇简与裴长风都凑到近前,好奇孟瑶会写些什么。
结果这一看,时间就到了晌午。
孟瑶可谓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条条框框都写了个明白。
从农桑耕植、畜禽繁育,到流民安置、工坊营生,再到市井防疫,甚至于怎么堆肥都写的清清楚楚。
赵崇简看完之后顿觉惊为天人,没想到这孟贵人竟然连屎都和别人玩儿的不一样。
他是农户出身,年轻时也正儿八经种过地的,自然明白堆肥的重要性,只是孟瑶的有些操作他闻所未闻。
“自古便有收粪肥田的法子,你这为何与众不同?”
此举确实古来有之,甚至很多人会背着篓子出去捡粪拿回来肥田,比如后世最出名的那个李豁子……
所以有一天,你若是穿越到了古代,听到别人说:“靓女,有没有时间简史啊?”
你可别以为自己遇到老乡了,人家那不是找你借书,人家是真的问你有没有时间捡屎。
……
孟瑶想了想,对方好歹是首辅,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万一他听进去了,到时推广开来,那就不是一两个百姓受益的事了。
“世人只知粪可肥田,却不知道生粪是把双刃剑,百姓在窖中闷沤,时间太长,虫卵也不死,下地便成了虫害。”
“而我这法子,堆起封口,令其内生高温,能杀灭虫卵,短短月余便可成肥,毫不客气的说,二者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赵崇简听的云山雾绕,什么生高温,什么虫卵,难不成还要把这粪收集起来拿火烧一烧?
一般人这时候就开口追问了,但他不是一般人,他得要面子,所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裴长风咂咂嘴。
“你写的这些当真吗?为何全都是些闻所未闻之事。”
孟瑶扭过脸,嘲讽道:“说明你裴世子读书少。”
不同于斗嘴的二人,赵崇简拿起了桌上的纸,走到窗前,脑袋凑了上去。
他越看越严肃,这上面大部分的内容他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甚至有些压根理解不了。
比如……阉割过的猪,真的就比普通的猪听话吗?
可老夫瞧着宫里那些阉人,好像也没几个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