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走出一个瘦高男人，身上穿着各种兽皮缝制的袄子，手里拎着一把柴刀，背上还有一张旧弓。
他眼睛很亮，走路步子很轻，一看就是习惯了山路的。
孟瑶有些奇怪。“你认识我们？”
“认识。”那人点点头，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前阵子你们两个在那里被白狼大营的人袭击。”
孟瑶和裴长风闻言互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是躲在暗处放箭的那个人？！”
来人点点头。
裴长风张大嘴巴，他上下打量着对方，一时有些语塞。
关于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可以是路见不平的游侠儿，可以是路过的恰好射偏了的猎户，甚至可以是看不惯同袍作为的白狼边军。
可裴长风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被边军逼上死路的百姓。
也是，在这个年代，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大周人的骨头里。
毕竟谁愿意平白给自己添麻烦呢？
孟瑶则是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每一个后世儿女都学过的传统美德。
“你是好样的，那天多谢你了。”
孟瑶是真心的感谢，那人却有些扭捏的避开了她的大礼。
“我……”
“哎呀，赵兄弟，你真认识这些官府的人？”
不等他说话，旁边就有好奇的百姓围上来。
“老赵大哥，他们说你救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叽叽喳喳的，问什么的都有。
赵姓汉子挠了挠头：“那天，我想试试那片林子能不能出去……”
男人沉默了好久，似乎陷入了回忆。
“后来，我绕到了林子的南边，一路上没有看到白狼大营的人，我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逃出去了。”
“结果就听到有人打斗的声音，我悄悄潜过去看，发现是两个不认识的人被白狼大营的人截杀。”
男人说到这里，周围不少人都义愤填膺，还有几个破口大骂，很是为边军的行为恼火。
“我本来打算装作没看到直接离开，可有个畜生……”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
孟瑶听的聚精会神，裴长风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好家伙，真是要命，差点被这人披露了真相。
孟瑶也反应过来，干咳两声示意对方不用说下去了。
孟瑶：现在听起来还称得上是小事，虽说露了春色，可后续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无非就是尴尬而已。
可这话要是传到了萧承朔的耳朵里，那就不是小事了，是真会出人命的。
在场的人里，最想不明白的当属裴长风那些心腹了。
当初裴千户可不是这么跟咱们说的，当初他说的是遇到了野猪……
虽然心里糊涂，但这种关键时刻，也没人真会犯傻出来质疑。
“我见你箭射的挺好，你是个猎人吧？”
眼看现场气氛有些诡异，裴长风开始没话找话。
“这大雪封山，虽然猎物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总比出去面临边军的威胁要好啊，你干嘛想着出去？”
男人闻言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找翠儿。”
听了男人的话，熟知内情的人又是一阵叹息声。
“半年前，我进山打猎，回来的时候看见几个边军闯进了家里，翠儿当时刚刚过门，那几个畜生……”
“我杀了那几个畜生，带着翠儿逃进了这老林子里，后来发现翠儿不对劲，我找了大夫来，大夫说翠儿受了刺激。”
男人说不下去了，他瘫倒在地。
弓梢杵在石头上，连着弓弦被拉紧，随即狠狠的勒住了男人的脖子，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只是一拳一拳砸着自己的脑袋。
“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翠儿。”
裴长风上前按住了他，孟瑶则是从周围百姓的只言片语中弄清楚了事情的大概。
最初时，陈勇对这些逃进深山老林的百姓并没有下杀手，只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而受了刺激的翠儿跑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赵姓汉子翻遍了这一片密林的角角落落，始终没有找到对方。
就在他决定冒着被抓的风险出去找翠儿的时候，朝廷派的钦差来了。
陈勇担心这些老林子里的百姓出去告状，索性封死了山路，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姓汉子只能是不停的找机会，可每一次要么就是被边军堵了回来，要么就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终于，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孟瑶她们吸引了边军的注意力，这让赵姓汉子看到了希望，他本来能顺利逃出去，也许就能找到他的翠儿。
可当他看到孟瑶被那边军压在身下撕扯衣服的时候，看到孟瑶拼命反抗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那刚过门不久的妻子。
也许……当时翠儿也是那么的无助。
最后，他没有离开，反倒是拉满了手中的弓弦，用这一次离开老林子的机会，换取了孟瑶和裴长风一线生机。
孟瑶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瘦高男人，她觉得喉咙堵得慌。
“你一定能找到翠儿，我会帮你的，相信我。”
男人坐在地上，目光从呆滞变回清澈，他看了孟瑶许久。
“我信你。”
一行人出了山谷，等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有田。”
赵有田在县衙外停了下来，看得出来，他对衙门还是很有抵触的。
孟瑶也不好强迫，她知道对方现在最着急的是什么。
“裴大人，你安排几个兄弟跟着赵大哥，送他回他自己家，如果翠儿……算了，先去看看吧，也许翠儿回家了呢。”
裴长风点点头，顺便让人到衙门里拿来两袋米面，一并放在了马车上。
看到几个心腹骑马护送着马车离开，裴长风也长出一口气。
“这人情欠的可不小。”
孟瑶点头，拍了拍他胳膊。
“走吧，天色晚了，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得去找老爷子商量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