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前世不善,今生知县;前世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由此不难看出,想在一省之地的首县做个县令,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什么迎来送往,什么杂役差事,总之一切领导需要的,最终都会摊派到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的头上。
没办法,谁让知县衙门和那些大佬的衙门都在一起呢?
当然了,张文林是不用受这个夹缝气的,毕竟破虏县衙既不和府衙在一起,也不和省里的衙门在一起。
可以说这百里之内,他就是妥妥的土皇帝。
但今时不同往日。
府里和省里的大佬的确是不常见,可来了一个比这些大佬更大佬的大佬,那就是赵崇简。
更可怕的是,破虏县作为边县,在宁边落到叛军手里后,它就成了大周北方顶在最前面的县治了。
按理说,钦差大人巡视完破虏县后,就该回京复命了,可现在瞧这架势,使团根本没有离开的迹象。
这就让张文林很难受了。
“你说,钦差大人会不会是想借着河神娶亲的事……”
县衙后宅,张文林把玩着一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蜜蜡扁珠。
他没把话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身旁的冯师爷摇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大人多虑了,到了钦差大人那个位置上,还会在乎这些铜臭之物?”
张文林轻哼一声:“那可不见得。”
“据本官所知,钦差大人身边有一西域女子,就是在路过白狼县时,当地参将奉上的。”
冯师爷端起茶盏笑了笑,轻抿一口茶水后才说:“可那参将死了。”
张文林叹气。
“这也是让本官琢磨不透的地方啊!”
“不把钦差大人的目的弄清楚,本官便是孝敬,都不敢放开手脚。”
冯师爷点头,捋着胡子沉思良久。
“大人,您说这钦差巡视云州,会不会是为了……为了宁边的那位?”
张文林眼睛一亮:“你是说……沈毅?”
……
南城钦差行辕东跨院,赵崇简躺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随着节拍轻点着。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盏雨前茶,热气早就散的干净,可他碰都没碰一下。
自打河神娶亲的事告一段落后,赵崇简又恢复了往日的悠闲做派。
每天听听曲儿,见见本地的乡绅粮户,其余时间则是把驿馆的快马盯了个瓷实。
“哗啦”
门帘被掀开,孟瑶磕着瓜子走了进来,身后还有那只被她“强行收养”的虎崽子。
“呦,赵大人这日子过的……”
孟瑶嘴里发出怪声。
“怕是都忘了咱们来云州是做什么的了吧?”
赵崇简睁开眼,盯着孟瑶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到脸色涨红,丝毫不顾及首辅该有的体面。
“孟贵人啊孟贵人,老夫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半辈子,还从没见过如你这般的妙人。”
“咳咳……”
也不知是身体不好,还是笑的太厉害,赵崇简咳了起来,孟瑶赶忙将茶水端了过去。
赵崇简灌了一大口凉茶,这才将咳意压下去。
“旁人见了老夫,再不济,不也得称我一声老大人?”
“唯有你孟贵人,用的上的时候,唤我老爷子,用不上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喊赵大人,哈哈哈……”
孟瑶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这老头今天怎么了呢,原来是笑这个。
“我不过是和老爷子你开个玩笑罢了,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赵崇简拿手指隔空点了点孟瑶。
“你说的也对,咱们在破虏县都快有……十天了吧?”
“天天喝茶听曲,老夫觉得身子都快僵了。”
孟瑶以为对方有什么想法,连连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那可不!”
“所以啊,咱们总得有点事情做才好。”
赵崇简摇头。
“可话又说回来了,你以为咱们这是去走亲戚?”
“朝廷和他打了三年,相互僵持不下,这并不代表此行就没有凶险。”
孟瑶不太明白这军事上的弯弯绕,只觉得自己奉命前来,就是为了诏安沈毅。
只有早点见面,才能早点完成任务。
“难不成,老爷子你想和对方先打再说?”
赵崇简又摇头:“朝廷数万大军都拿他不下,如今这破虏县不过驻扎着一个先锋营,想拿下对方,谈何容易。”
听赵崇简提到了先锋营,孟瑶又想到了白狼大营。
“不是说沈毅只有区区两三千人马吗?怎么会数万大军拿不下他。”
赵崇简皱眉,这些涉及到军务以及长信侯。
因此他并不想告诉孟瑶,只能是避开话题。
“如今先锋营不过七千人马,可战之兵不足五千,其余皆是辅兵,而那沈毅兵马虽少,却胜在精锐,双方很难评个高低。”
“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吗?”孟瑶不解。
“急什么?凡事不还得听天子的旨意?”赵崇简躺回圈椅上,重新合上了眼。
孟瑶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天天盯着驿馆瞧呢,原来是在等朝廷的信儿啊?”
赵崇简点了点头。
“此处不比白狼县,离京师太远,寻常折子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
说到这里,赵崇简想起了这三年朝廷和沈毅的交手,心中暗叹。
三年了,耗费钱粮无数,朝中物议沸腾。
如今老夫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啊!
知道了赵崇简心中早有打算,孟瑶也不急了,她眼珠子一转,又往跟前凑了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听说这先锋营的主将,才是个五品的游击将军?”
赵崇简点头,破虏县的文档他背的滚瓜烂熟,自然知道主将的来头。
“那不对啊,白狼县和黑山县,两个大营加起来才堪堪够六千人,怎么主官却是四品的参将?”
赵崇简停下打拍子的手,转头看向她,眼中有疑惑,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戒备。
“你倒是细心,还知道参将在游击之上。”
孟瑶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拿我当了傻子吧?我那便宜爹好歹也是个侯爷啊!
“不能单纯拿人马论高低,白狼和黑山二县,扼守着云州的咽喉要道,是世代常设的军镇,守的是云州腹地的安危……”
孟瑶哦了一声,直接开口打断。
“懂了,就是说这两地属于高配!”
赵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