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风从队伍中走出,也不答话,直奔那神棍徒弟而去。
他方才在后面看的清楚,就这小子最坏,本来都要散场了,他偏要出来阻止。
那人看到裴长风冲来,扭头推开人群就要跑。
裴长风冷笑,腿上用力,整个人向前跃起。
“咔嚓”
所有人看得清楚,那叫裴长风的人竟一脚踩断了这位法师高徒的腿骨。
高徒吃痛,张嘴就要哀嚎。
可惨叫声刚到喉咙口,一只大手便掐住了他的后颈,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河边。
“下辈子做个好人。”
裴长风趴在那人耳边低语,随后胳膊发力,将人甩了出去。
“噗通”
法师的爱徒走了……
也不知是被湍急的河水卷跑了,还是下河底找河神爷去了,总之是走了。
河岸边鸦雀无声。
赵崇简就像没看见似的,转身走到旁边一个老农面前,和颜悦色的说道:“老丈,收成怎么样?今年雪大,有没有需要朝廷出力的地方?”
老农吓得腿都软了,心说你别给我扔河里就行。
“回……回大老爷,收……收成还行,能顶到下一季收粮。”
赵崇简微笑:“那就好啊,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朝廷的追求啊。”
二人一顿叭叭。
赵崇简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插嘴问上两句,仿佛他真是特意来体察民情的。
而那老农也感受到了赵崇简的善意。
从初时的害怕,到后来的知无不言,再到最后张文林躲在一旁拼命的冲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
日头往西偏了偏,河面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赵崇简皱着眉,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神棍。
“莫不是你那徒弟身份不够,河神爷怪咱们失了礼数,所以不肯见?”
神棍开始发抖,觉得自己这辈子到头了。
“这样吧,再派两个人下去通禀一番。”
赵崇简叹了口气,指着那神棍说道:“法师,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哦对了,本官听说,除你之外还有一个法师?就一起去吧,省的让河神爷怪罪。”
左右护卫上前,他们虽说没有裴长风那么暴力,可也不会给那神棍喊饶命的机会。
堵嘴的堵嘴,抬腿的抬腿,将二人抬到河边后,直接扔了下去。
又是两声闷响,溅起不小的水花。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赵崇简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河神爷发怒了,据本官猜测,怕是这新娘子选的不合河神爷心意。”
赵崇简对着高台下的几人招手。
那几人穿着统一,一看就是和那两个神棍一伙的。
他们哆哆嗦嗦上前。
“本官问你们,这少女是怎么选出来的?”
听到钦差大人问话,几人噗通跪下,拼命把锅往外扔。
“是……是王媒婆,是王媒婆选的。”
“是啊大人,与我们无关啊。”
赵崇简眯着眼,“王媒婆?她怎么知道河神爷喜欢哪家姑娘?”
那几人生怕自己也被扔到河里淹死,连忙抢着回答。
“是王媒婆说她自己能在梦里去见河神爷,还说河神爷指明要那刘家姑娘做小。”
一个刚说完,立马就有人拆台。
“不对,钦差大人,他说的不对,那王媒婆根本就是个骗子。”
“她收了宋瘸子的钱,上刘家说媒,结果刘家看不上宋瘸子还把她打了出来。”
“王媒婆怀恨在心,这才找到我们师傅,说是河神爷看上了宋家的姑娘。”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宋家姑娘竟是遭了无妄之灾。
赵崇简点头,又问起王媒婆在哪里?
那几人起身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将王媒婆带了过来。
赵崇简语气冰冷。
“我说两位法师怎么都回不来,原来是你这厮选的人不合河神爷的心意,惹得河神爷动怒,连传话的人都扣下了。”
他冲着左右使了个眼色。
“本官命你亲自下去,给河神爷赔个不是,顺便问问河神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本官好亲自为河神爷张罗。”
护卫上前拖人,媒婆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顾着拼命磕头,鲜血流的满脸都是。
赵崇简负手站着,望着河面,根本不在乎媒婆能不能活下来。
“噗通”
水花四溅。
很快,河面又归于平静。
河岸上站着几百人,没人敢说话,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开玩笑,这一会儿的功夫,四条人命没了,谁还敢出来叭叭?
过了好半晌,赵崇简这才收回目光,扫过全场后,缓缓叹了口气。
“唉,看来河神爷今日气性不小,娶亲之事就暂且搁置吧。”
“乡亲们若知道谁与河神爷有交情,也大可来南城驿站告知本官,本官定有重用。”
说完,赵崇简转身就走,大红官袍扫过地面上的尘土,没再看众人一眼。
张文林连忙抢在前面为钦差掀轿帘,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后背的冷汗一直就没停。
随着钦差队伍的离开,少女也被人松了绑,宋家夫妻俩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有四条人命在前,此时在场的人谁也不敢再提河神爷娶亲的事了。
一行人回到行辕,赵崇简屏退众人,对着孟瑶破口大骂。
“愚蠢,愚不可及!”
“在白狼县时,那个能把控大局的孟贵人呢?怎么到了这破虏县就成了一个莽夫?”
孟瑶浑不在意,随手掏出一个铜镜后整理起自己的头发。
“哎呀,发型都乱了。”
“老爷子,接风宴吃的怎么样?我可是有点饿了,要不我亲自下厨,给您炒几个菜?”
赵崇简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是混账!”
他一甩袖子,径直回了屋。
孟瑶做了个鬼脸,也打算离开。
这时,一直跟在赵崇简身边伺候的米娜跑了过来。
“今日的事奴婢也听说了,辛苦孟贵人了。”
孟瑶摆摆手,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米娜掩嘴偷笑,抛去礼法不谈,孟瑶的作为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只可惜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像对方那般行事。
“贵人真是菩萨转世,只是还有一事想要劳烦贵人。”
“什么事?”
米娜说道:“大人赴宴喝了不少酒,奴婢知道贵人手巧,想请贵人做碗醒酒汤来。”
孟瑶挑眉。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老爷子的意思?”
米娜眼睛往屋内瞟了瞟,嘴上却说。
“是奴婢自己的意思。”
孟瑶心领神会。
这老头……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