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到~”
唱喝声顺着风,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原本还在鼓噪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回头张望,就见官道方向尘土飞扬,一队甲胄光亮的军士骑着马在前开道。
等到了地方,张文林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抢在轿前弓着腰,双手撩起轿帘。
“阁老……钦差大人,咱们到了。”
赵崇简一掀袍角走了出来,他双手正了正衣冠,没有理会身旁的张文林。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护卫护在中间的孟瑶身上。
就见她梗着脖子,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脸上写满了不服。
颇有一副谁敢上来,她就给谁开瓢的架势!
还好,除了头发略有凌乱,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赵崇简悬着的心落了地,紧跟着就是恼火:这个混账东西!
到了他这个层级,一县的民间祭祀罢了,连入他耳的资格都没有,可今日搅事的偏偏是孟瑶,他不得不出面善后。
不然依着那孟瑶的心性,还不知道这事得闹到什么地步。
“些许小事,便闹得满城风雨,这便是你的处世之道?”
赵崇简面无表情的来到孟瑶身边,先是小声训斥,随后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哪家的妇人,胆敢在此饶舌?亵渎神明的罪过,你担得起吗?”
孟瑶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这老狐狸,想装不认识我?我是哪家的你不知道?
“神明?你听过什么神明会娶凡人女子?我看着分明是……”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崇简厉声打断。
“放肆。”
“河神娶亲,乃是多年传承下来的习俗,岂容你一个外来女子置喙?连入乡随俗的道理都不懂吗?”
孟瑶不屑,她扔了手中的棍子,仰头硬刚。
“传承?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赵崇简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死丫头怎么一根筋呢?当今百姓都信奉鬼神,你当众掀桌子,是生怕事情闹不大?
孟瑶还想再说,赵崇简冲着裴长风使了个眼色。
裴长风会意,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手心,随后直接捂住了孟瑶的嘴。
原本还在看戏的刘婆子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她和裴长风一人一边,架着孟瑶就往队伍后面拖。
等到躲开了人群,裴长风这才撒手,他双手合十。
“好姐姐,求你别闹了,你放心,阁老肯定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说完,他一指刘婆子:“看好贵人,她要是再惹事,你脑袋就没了。”
刘婆子吓得缩了缩脖子,抱着孟瑶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这一幕看得张文林心惊肉跳。
在场的百姓不知道孟瑶的身份,可他知道啊:钦差大人果然权势滔天,连后宫妃子都敢拿下。
赵崇简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缓和了一下神色后,转身面向百姓。
“乡亲们不必多礼,本官奉命巡视云州,恰逢此事,自然是要给乡亲们一个交代的。”
说着,他伸手一指高台上的神棍:“你且下来说说,这河神娶亲是怎么一回事,好叫有些外人也知晓其中的厉害。”
那神棍本就被钦差的气场震慑,现在又听对方召唤,连忙从高台上滚了下来,磕磕巴巴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什么哪年发了大水、哪年河神爷显灵、河神爷为什么娶亲等等。
赵崇简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的点头,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内心大骂对方放屁。
想想也是,能位居朝堂得哪一个不是老油条?别说信奉鬼神了,就连天子这个名头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赵崇简听完,捻着胡须沉吟道:“原来如此,只是……”
他目光转向被绑着的少女,随后微微摇头:“只是本官瞧着这姑娘身子单薄,怕是不合河神爷的心意。”
“依照本官看,娶亲之事暂缓几日,等县里选出了更周正的姑娘,再行大典不迟。”
赵崇简说完,又看向身旁的张文林。
他不想多事,只希望快点把事情压下去也就行了。
张文林看懂了钦差大人的眼神,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应该是无甚大碍了。
“钦差大人的话都听到了吗?都散了散了,改日由县衙张罗,另择吉日为河神爷娶亲。”
按理说老父母都发话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可偏偏有人不识好歹,见钦差大人好说话,竟想裹挟民意。
另一个躲在人群中间的神棍,见局势失去了控制。
生怕今后这份肥差被人夺走,便一咬牙,暗中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徒弟。
那徒弟也是个没脑子的,居然真的起身阻止。
“不行,这吉日都是选好的,误了吉时,河神爷降罪,大家都得遭殃。”
有人带头,人群瞬间又炸开了锅。
“对,不能误了吉时!”
“把人留下,钦差大人也不能不顾百姓的死活!”
张文林吓得魂都飞了:这帮该死的东西。
他张开双臂,挡在赵崇简身前:“退下,都给我退下,冲撞钦差仪仗,那是死罪,是死罪!”
赵崇简站在原地没动,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狠厉。
我给你们笑脸,是为了让百姓知道老夫亲民,结果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看来不抓几个典型出来,你们这帮刁民怕是不知道什么叫钦差,什么叫天威!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老夫手狠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身后的神武卫齐声暴喝,百姓的喧闹声立马停了下来。
“既然乡亲们怕误了吉时,惹河神爷不快,那也好办。”
他一指刚才带头起哄的那个徒弟。
“就你了!”
“听说你是法师的徒弟,想必是熟门熟路,本官便派你下去走一遭,给河神爷通禀一声,娶亲之事暂缓两日,就说本官要亲自为河神爷挑选新妇。”
“本官身为天子使臣,想必河神爷会给这个面子。”
那人闻言脸色煞白,往后缩了几步:“我……我不行……”
“裴长风。”
赵崇简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