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朔抬手捏了捏眉心,那张隐藏在大袖之下的脸挂满了腻歪。
好家伙,朕还在考虑用什么借口把孟瑶调回来,你可好,堂堂工部尚书,反倒是要出京去找孟瑶深造了。
“此事不妥!”
依旧是程敬宗开口反对,这老家伙着实不招人喜欢。
“依老臣愚见,此时我们该讨论的不是准不准郑大人去白狼县,而是何时将孟贵人召回,毕竟妃子出京本就于礼法不合。”
郑百川听完不干了。
“程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将孟贵人召还京师,你可敢保证,贵人还能造出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程敬宗仰着头,满脸的不屑:“奇技淫巧罢了,孟贵人既然在外面能造出,回到这京师,怎么就不行了?”
郑百川冷笑,他懒得与这老顽固呛,直接起身朝着萧承朔拱手。
“陛下,非是老臣不相信孟贵人,实在是这热气球和天火皆是利国强军的旷世技艺,想来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依老臣之见,想要造出这等利器,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非如此,那孟贵人在京生活近二十年,为何从未听过其有何特殊之处?反倒是刚离开京城,便造出了这前无古人之物?”
萧承朔觉得有些头疼。
这郑百川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万一这玩意儿真的是机缘巧合之下造出来的呢?
那自己召她回京,岂不是平白显得朕这个天子小气?
“够了!”
萧承朔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火气。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程敬宗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皇帝陛下脸色似乎不好,他也总算识趣了一次。
“白狼县的事,除了方才议论出结果的,其余的一概交给赵崇简去办。”
慢慢的,萧承朔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他就在白狼县,比你们谁都清楚那边的情况,具体的让他操持,拿不定主意的就给朕递折子。”
目光扫到郑百川那张老脸,萧承朔顿了一下。
“至于孟瑶……暂时不动,郑卿也莫要再多做联想了。”
郑百川起身就要争论,萧承朔直接离开了座位,背过身去挥了挥衣袖。
“都散了吧,朕也乏了。”
无奈之下,六部尚书只能起身告退。
程敬宗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什么,郑百川则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将萧承朔御案之上的那幅画塞进了怀里……
这一幕看得朴卜城眼角直跳。
等到所有人离开,萧承朔转身,两只手撑着椅背:“朴卜城。”
“奴婢在。”
“你给朕说说,一个在宫里唯唯诺诺的女人,怎么出了宫就成了鲁班在世呢?”
朴卜城弓着腰想了半天。
“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有些狼被人拴上了链子,它就成了狗。”
“可要是真有人把它当成狗,那备不住就得被它咬一口。”
朴卜城并不知道裴长风当初的孝敬里有着孟瑶的一份,他一直以为玉沙是裴长风的生意,所以此时不仅没有替孟瑶解围,反倒是狠狠插了她一刀。
哼哼,让你孟贵人也知道知道,咱的人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白狼县这边,赵崇简收到批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把圣旨仔细看了一遍,目光着重停留在了“便宜行事”那四个字上。
皇帝把白狼县的事全权交给了自己,不加限制,不加期限,这不仅仅是信任,同时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去,请孟贵人过来。”
孟瑶此时正在吃饭,忽然听到赵崇简派人来请自己,想到这个时候老赵头肯定忙的脚不沾地,估计也没吃饭,她便让刘婆子把菜端到赵崇简那里去。
“呦,赵大人,吃了吗?”
赵崇简正对着烛灯看账册,听到孟瑶的问话,他摇了摇头。
孟瑶笑着说:“那可真是巧了,我这里做了几个小菜。”
赵崇简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到孟瑶正端着两盘菜冲自己挤眉弄眼。
“这……这成何体统?”
孟瑶知道赵崇简自持身份,她也不争辩,只是指挥着刘婆子将菜分成两份,一份放在赵崇简面前,一份放在另外一张桌子上。
“喏,这样一来,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咱们也就没有乱了礼法之说了。”
赵崇简黑着脸,可肚子不争气的咕咕起来。
孟瑶眨巴着眼。
“咦,这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行啊,刘婆子,去请裴大人来,让他陪老爷子喝两杯,毕竟肃清了白狼县,这么大的功劳,值得庆祝。”
她故意将自己说矮了一辈,左一句伺候,右一句老爷子,只把赵崇简哄的心花怒放,他虽然心里清楚,但至少表面上不再抗拒。
“唉,你啊,一点不像个贵人。”
这话听起来是在指责,却让人感到亲切,就像长辈对小辈的宠溺。
“陛下的旨意到了,白狼县的事,由老夫处置。”
赵崇简把圣旨递给了米娜,米娜双手捧着送到孟瑶这边桌前。
“老夫想听听你的意思。”
孟瑶拿起来扫了一遍:“民乃根基,我的意思是先安顿百姓。”
赵崇简点点头:“深山老林里的人都已经找到了,可他们不相信官府,不愿意出来。”
“当然咯,换做是我,我也不相信!”孟瑶双手一摊。
“所以要想取得民心,树立官府的公信力,那就必须做出实际的改变,而不是喊口号。”
赵崇简抿了一口茶,示意孟瑶继续说下去。
孟瑶揉了揉肚子,她也很饿了,可看到赵崇简的眼神,她也不好意思动筷子,只能强忍着说。
“我觉得,咱们先干掉周四平,让百姓们知道朝廷的决心。”
赵崇简皱起了眉,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韩正明的意思说出来,省的孟瑶得罪了吏部尚书还不自知。
毕竟在他“现在”看来,孟瑶底色并不坏,只是有些跳脱。
“吏部的韩尚书递了条陈过来,希望让周四平留任,戴罪立功。”
孟瑶惊讶:周四平背景这么深的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你背后站着吏部天官,居然还能被一个武将拿捏,这不更证明你是个废物了?
“留任?”
赵崇简颔首。
“韩尚书的意思是,白狼县刚刚乱过一场,若是换个不知根底的人来,秩序不好恢复。”
“周四平虽说无能,可他在任三年,比任何人都了解白狼县的底子,所以让他戴罪立功,比派个新人强。”